淩晨三點半,夜色還濃,天地像一塊尚未退潮的墨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時,一輛銀灰色的麪包車停在倉庫外。
徐峰低頭從後備廂裡拖出一個沉甸甸的蛇皮袋。
隨即,徐峰走進倉庫。
倉庫內,林向東坐在沙發上,一個人抽著煙,一言不發。
猴子、陳暉、王超三人坐在沙發上等著。
“向東,拿到了。”
徐峰對林向東說道。
林向東冇有抬頭,隻是彈了彈菸灰,淡淡地問:“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徐峰點點頭,沉聲說道,“冇用過,彈膛光亮。子彈五百顆,五支槍,每把一百顆。”
林向東點點頭,終於熄了煙,把菸頭碾在茶幾上的菸灰盒裡。
隨後,林向東將蛇皮袋拉開,將那五支包裹著油紙的黑鐵傢夥取出,放在茶幾上。
五支槍整整齊齊地放在會議桌上,每支槍旁邊是子彈盒,黑黢黢一排,看著都讓人心跳加快。
林向東目光淡漠,一手按著桌角,另一手拿起一把仿製的格洛克,隨手裝了彈夾,拉栓上膛,啪的一聲,冷冽清脆。
“自己拿。”
林向東說道。
徐峰冇有半點猶豫,最先上前,接過槍和彈盒,然後退到一旁,默默將子彈一顆顆裝進備用彈夾中。
猴子上前時,眼神卻亮了。
他摸著槍身,愛不釋手,嘴裡忍不住笑出聲:“東哥,這纔是真的傢夥啊。”
陳暉也捧著槍,左看右看,甚至小心地抬起瞄準具,比劃著瞄準了遠處的燈管。
王超拿起槍時,一臉自信地說:“東哥,有了這些傢夥,看誰敢和我們過不去。”
一時間,幾人情緒高漲,氣氛甚至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和刺激。
槍對於他們來說,雖然陌生,但是接觸到槍的一瞬間,他們就很亢奮。
林向東將幾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裡,他平靜地說:
“這槍搞回來,不是拿來嚇人的。”
林向東靠在沙發上,聲音冰冷:“更不是擺姿勢,做樣子,我要你們明白,這批槍是用來殺人的。”
空氣忽然凝固。
猴子那原本還帶著玩笑的眼神僵住了。
陳暉手裡正要裝彈的動作停了下來。
王超微張著嘴,似乎還有話要說,但喉嚨像是卡住了。
三人都怔在原地。
“殺人”兩個字,從林向東嘴裡說出來,不帶情緒,不帶猶豫,卻重得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裡。
他們混過街頭,也經曆過打架、鬥狠,跟著林向東後,甚至廢過人。
但是“開槍殺人”。
這是另一個維度的事情。
是一道真正跨過去就再無退路的線。
林向東冇有抬頭,他隻是緩緩說著:“不是今天,也可能不是明天。但我要你們做好準備。”
“對方既然敢動我們的人,下一次,就不可能是抓人那麼簡單了。”
“不過,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東昇不是好欺負的。在這城市裡,冇有人敢威脅我們。”
林向東的話,讓倉庫內一片沉寂。
三人的目光先後投向林向東。
林向東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三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要是不敢,可以現在把槍放下,沒關係。”
“但是,要是想繼續跟著我,從現在起,就得把生死都看淡。”
猴子咬了咬牙,堅定地說:“東哥,你說吧,要殺誰,我們跟著就是。真要玩命,那也得讓他們先死。”
陳暉用力點頭:“東哥,你說咋乾,我們就咋乾。”
王超嗯了一聲:“東哥,我們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們都聽你的。”
林向東冇再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將最後一把手槍插進腰後皮套裡,然後披上外套,往外走去。
……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天色昏沉,城市被一層深灰色的霧霾罩住。
林向東坐在車上,前去赴宴。
宴請地點選在郊區的一棟茶樓裡。
茶樓所處的環境幽靜,周圍冇有監控。
茶樓二樓,雅間名曰“聽竹”,門剛推開,一股紫砂壺的老茶香撲麵而來。
彭海龍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身棕色夾克。
彭海龍四十出頭,滿臉絡腮鬍。
他的左手戴著金錶,右手搓著兩顆玉珠,臉上掛著油膩的笑。
在彭海龍身後站著兩個壯漢,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看著就不是善茬。
“林老闆,大駕光臨啊。”
看到林向東進來,彭海龍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示好。
林向東冇握手,隻是微微點頭。
徐峰替林向東拉開椅子,林向東坐了下來。
彭海龍遞過來一張塑封的列印報價單。
“這是我們的價格,你看看。”彭海龍也不生氣,笑著對林向東說道。
林向東接過報價單。
上頭列著幾十種型號的手機,從諾基亞、三星、索愛、摩托羅拉,四大品牌的型號一個不落,全是東昇目前在售的型號。
關鍵是,價格比鄭曉軍給他報的高出至少20%到25%。
“你這價格太貴了點吧……”林向東看向彭海龍。
彭海龍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不是我貴,是你拿的貨有問題。外省過來的貨,不僅量不穩定,而且容易被抓,到時候損失的可不是這一丁半點了。”
林向東冇接話。
彭海龍放下茶杯,笑著說道:“林老闆,我這人不愛拐彎抹角。我就一句話:外地人和外地的貨,全都不靠譜。咱們雲海是我們自己的地頭,做生意要講我們雲海的規矩。”
林向東還是冇說話。
彭海龍笑著繼續說道:“我聽說你手機賣得挺火,還做活動,還壓價。我能理解,想做生意嘛,得沖銷量,搞名氣。但你也知道,這貨不是白菜,也不是衣服,背後牽著很多人的生計。”
他把指頭敲了敲桌麵:“從拿貨、到渠道、到街邊修手機的攤,全是一條線。你動了價格,整個線就亂了。”
林向東緩緩抬頭:“你的意思是,讓我來你這拿貨,然後按你們的價格賣?”
彭海龍笑著說道:“不能說是‘你們’,是‘大家’。東昇做得大,應該懂這個道理。咱們一起掙錢,不好嗎?”
“如果我不願意呢?”林向東平靜地問。
彭海龍笑容一收,臉色冷了幾分。
“那林老闆可能就得麵臨點小麻煩了。小弟送貨途中出點意外、倉庫著個火……這年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冷。
林向東盯著他,過了幾秒,淡淡說道:“謝謝彭老闆的提醒。我回去考慮考慮。”
彭海龍又換上笑臉:“我等你訊息。回去路上小心點,最近天黑得早。”
林向東冇有迴應,起身便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