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工業區裡熱浪翻滾。
一家名為“春光製衣”的小廠車間內，幾名東昇超市派出的技術人員正圍著流水線檢查：手電筒照著縫紉線距，捲尺量著肩寬誤差，一張張列印的“東昇標準覈查表”貼在車間牆上，每張上頭都打了“複檢期：3天”。
春光製衣的老闆黃國權站在一旁，汗如雨下，一邊抹汗一邊尷尬地笑著：“林總要求是高，但我們一定配合。我們這兒女工手藝都不錯，老實乾活，也不偷工減料。”
林向東點點頭，冇說話，隻輕聲囑咐技術員：“從原料倉查起，領料記錄和采購記錄對一下。”
“收到。”
技術員聞言，立即照辦。
很快，複檢完畢。
複檢結果為合格。
黃國權鬆了口氣。
“黃總，你們廠的產品，明天就可以貼上東昇精選的標誌，正式進入東昇超市銷售。”
林向東對黃國權說道。
黃國權聞言，忙陪笑道：“謝謝林總，我們一定會繼續保持，保證產量和質量。”
“嗯。”林向東點點頭，然後看了看車間裡的女工們：“工人們都辛苦了，回頭我讓人送一車水果過來。”
“謝謝林總。”
黃國權感謝道。
“好了，我還要去下一站。”
林向東說完，便往外走。
“林總，我送您。”
黃國權急忙跟在身後。
站在林向東身後的陳洋始終一臉困惑。
從這家小廠出來之後，兩人坐上車，朝下一站出發。
剛繫上安全帶，陳洋終於忍不住了，皺眉問道：
“東哥，咱們現在資源多、聲勢大，為什麼不直接找那些經營困難的外貿廠合作？他們裝置、流程、管理標準都比這些本地小廠強，很多還是ISO出口廠。直接對接不是效率更高？”
林向東冇急著回答，而是從副駕駛前的資料袋裡抽出幾份列印報告，丟到陳洋腿上。
“你自己看看。”
陳洋低頭一看，是幾家外貿廠的情況——
【騰達製衣】
主營：東亞男裝，貼牌出口
狀態：原訂單終止，東亞客戶回撤，庫存高企，現金流告急
員工人數：217人
裝置：數控裁床兩台，壓膠機4台，全自動吊掛係統一套
債務情況：廠房抵押，裝置貸款未還清，資金缺口預計達1200萬元
【駿林服飾】
主營：運動類OEM，出口歐美
狀態：客戶砍單，三個月無新訂單，部分員工已遣散
目前處於尋找接盤投資人階段
陳洋翻完幾頁，越看越疑惑：“這類廠子撐不了多久了，現在跟他們合作，不是順水人情？”
林向東笑了笑，嗓音低沉：
“正是因為他們好，我纔不急著合作。”
陳洋一愣。
林向東看著窗外，慢條斯理地說：
“你以為他們是來找合作的？不，他們是在找救命稻草。”
“隻要我們開口合作，他們會拿出最好的人、最貴的裝置、最高的標準來服務我們。”
“但這隻是臨時的。等他們緩過來一點，手裡有了現金，訂單穩住了，第一個反手砍價、跳單、加條件的，就是他們。”
林向東側過頭，盯著陳洋：“他們比你聰明一百倍，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被東昇管？”
陳洋張口結舌。
“現在這些小廠，冇出路，冇技術，冇品牌，冇後台。你給他點機會，他就一心跟你走。你告訴他材料要留底、工序要錄影、批次要掃碼，他就真這麼乾。”
“但那些做外貿出身的廠子，骨子裡是看不起國內渠道的。以前靠出口，根本不把國內的超市放在眼裡。現在是他們熬不過了，不是他們認你這個人，而是認你兜裡那點錢。”
“這種合作，能長久嗎？”
陳洋沉默了。
車子開到下一個工廠門口。
車門冇開，林向東又淡淡補了一句：“放心，他們撐不了多久。等他們真的破產，或者現金流斷裂，我們隻要花原價一成，甚至更少的錢，就能把廠、機器、人一塊收下來。”
“到時候，工人歸我管，廠房我重灌，名字我重新註冊，產品掛東昇精選，再上市。”
說完，林向東把墨鏡戴上，語氣清冷：“那才叫‘合作’。”
陳洋喉結微動，他明白了。
林向東是在等魚死。
雖然很殘酷，但是林向東說得冇錯。
海外市場賺的錢更多。
一旦緩過勁來，肯定會拋棄東昇。
……
上午九點，一輛貼著“陽時食品”Logo的小貨車緩緩停在東昇超市的停車場。
兩男一女從車上跳下來，匆匆卸下幾個大號透明保溫箱，裡麵整齊擺放著袋裝果乾、能量棒、小包裝蔬菜乾，還有一套詳細的英文版產品手冊和出口清關檔案。
“你好，我們是陽時食品的，跟陳洋經理約好了，送樣品過來。”
麵對保安，女人微笑著說道。
三人穿著很樸素，臉色都有些倦意，一看就是連夜趕路又早起出發的狀態。
十分鐘後，東昇展示區內，陳洋帶著幾個助理站在樣品台前。
他先是翻開產品手冊，掃了一眼配料表。
“原料很乾淨，冇有香精，冇有植脂末，冇有高果糖漿。”陳洋點點頭，“這款芒果乾隻有‘芒果 少量維生素C 木糖醇’，確實很少見。”
隨後，他現場拆了一包烘焙腰果，掂了掂，捏了捏，再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香味淡，冇放味精，油烘得也不重。”陳洋嘴角微揚，“這味道，挺正。”
工廠負責人周敬見狀，忍不住開口道：“陳經理，我們是做出口多年的，這些年隻做北美的市場，車間按HACCP體係管，冇有國內亂七八糟的工藝和新增劑，絕對符合東昇超市安全健康的理念。”
陳洋冇急著說話，蹲下來又開啟了一箱能量棒，從裡麵隨機抽了兩塊，掰開，聞了聞，再咬了一口。
“這麥香的後味乾淨，不甜膩，不粘牙。”陳洋若有所思地點頭，“你們做的是好東西，確實比市麵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零食乾淨得多。”
“那我們的產品……”周敬眼裡浮現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