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
因為夜裡下過雨的原因，路麵濕滑。
賴佳隆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熱氣騰騰的早餐豆漿。
他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上崗送貨，昨天晚上興奮得幾乎一夜冇睡，早上天冇亮就拉著合夥人李躍生上車出發。
“隆哥，開慢點吧，這一帶路窄，旁邊就是溝。”副駕駛上的李躍生皺著眉提醒道。
“我看得清，你放心。”賴佳隆不以為然的說著，同時一邊吸了口豆漿，“我們快一點，早點把貨送到過去，下午還得去第二趟呢。”
然而他話音未落，拐彎時右前輪軋上了泥邊，由於夜裡下過小雨，地麵鬆軟，整輛車一頭紮了進去。
“砰！”
貨車斜著栽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車頭深陷進爛泥裡，車尾高高翹起。車廂內的箱子劇烈震動，發出“咚咚咚”的沉悶響聲。
車內一片寂靜，豆漿灑了賴佳隆一身。
“我靠……這……”李躍生呆住了，半天才結巴著吐出一句，“車……翻溝裡了！”
賴佳隆整個人懵了，他愣了幾秒，立馬從車上跳下來檢視狀況。
右前輪已經陷進了半米深的泥溝裡，車頭撞歪了，一點動靜都冇有。
最麻煩的是車裡裝著的，是早上必須送到東昇超市的貨物！
“完了完了完了……”賴佳隆抱著腦袋，急得滿頭是汗，“這次肯定要扣錢，東昇那邊遲到一小時扣一百，貨物滯留超過三小時，一天的補貼都冇了！”
李躍生滿臉絕望：“這可咋整？遲到三小時就等於白乾了，我剛剛就告訴你了，慢點開，慢點開，你偏偏不聽我的。”
“好了好了，我想辦法。”賴佳隆聽得不耐煩，立即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撥打了林勝元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
“喂，勝元！我車掉溝裡了，送不了貨了！你快想想辦法啊，要不我第一天就完蛋了！”
賴佳隆語速飛快，可以聽出他的慌張。
電話那頭的林勝元，正在早餐攤上喝豆腐腦，聽完這話，差點嗆著。
“舅舅，你人冇事吧？”林勝元第一反應是確認安全。
“人冇事，隻是車動不了，貨也拉不出來。你快幫幫我！”賴佳隆聲音哆嗦，“我這第一天啊，勝元，第一天就出事，我這以後怎麼乾啊？”
“你先彆急，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馬上找人過來。”林勝元說著，就放下碗。
同時，立刻掏出另一部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我在高霞村，我們剛剛從村裡拉完貨，你們路上就能看到我的車了。”
賴佳隆說道。
“好，我很快就過來。”
林勝元掛了電話，同時，他另一部手機的電話也打通了。
“喂，斌哥，我有急事。”林勝元對電話那頭說，“你那邊有車冇？要能來一輛吊車，還有一輛4.2的貨車，現在去一趟高霞村。”林勝元急忙說道。
“你乾嘛，一大早就搞這麼大陣仗？”黃斌疑惑地問。
林勝元說道：“我舅把車開溝裡去了，車拉的還是東昇的貨，我必須幫他保住飯碗。”
“東昇的貨？”黃斌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行，我現在調人調車，馬上就走，位置發我。”
林勝元結束通話電話，又給賴佳隆發了資訊：“舅舅，我半小時內到。”
……
二十五分鐘後，林勝元騎著摩托車趕到現場。
吊車已經到了，一輛銀灰色的藍牌貨車也停在路邊。
此時賴佳隆和李躍生正一臉絕望地站在車前。
“勝元！”賴佳隆看到林勝元，像見了救星。
林勝元一邊走過去，一邊簡單吩咐：“彆愣著，先把能轉運的貨抬到這輛車上，我讓吊車把你們的車吊上來送去檢修。”
李躍生忙點頭。
很快，眾人齊心協力把蔬菜、肉製品等逐箱搬上新貨車，林勝元則聯絡物流部臨時排程，申請車牌變更與司機備案，解釋因故障需臨時替車。
掛完電話，他又跑到車尾檢視裝箱是否穩固，並用繩索加固。
一切準備妥當，林勝元轉頭看向賴佳隆：“舅舅，你們先開這輛車送過去。我騎摩托車跟著你。”
賴佳隆嗯嗯的說著：“勝元，你可得跟緊點，待會兒他們要是問我，你得幫我。”
賴佳隆是典型的窩裡橫。
一遇到‘管理’，他就慫。
林勝元淡然一笑：“舅舅，冇事的，跑運輸出事是正常的，不出事才奇怪。”
賴佳隆點頭。
貨車重新啟程，駛往東昇超市配送中心。
林勝元騎著電動車跟在車後。
上午九點，東昇物流配送中心。
賴佳隆將車開進指定車位，工作人員驗貨無誤、時間雖稍晚，但在寬限時間內，算作“有效抵達”。
貨物無損，一切順利。
“成功了！”賴佳隆激動得直擦額頭的汗，“勝元，要不是你，今天我們就慘了，搞不好飯碗都要丟了。”
林勝元聞言，心裡卻在想：有舅舅在，想不表現都難。
然而，李躍生就搶先說道：“隆哥，我都提醒過你了，那段路窄，速度要慢，你偏偏不聽我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要說多少遍，囉裡吧嗦的。”
賴佳隆不耐煩地說。
李躍生被嗆了一句，心裡也很不爽。
林勝元笑著說道：“舅舅，你幫我去買條煙。”
說著，林勝元拿出二百塊錢，遞給了賴佳隆。
賴佳隆疑惑地問：“乾嘛買菸？我車上還有煙。”
“舅舅，我朋友一大早幫我們這麼大忙，總得謝謝人家吧。”
林勝元對賴佳隆說道。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買。”賴佳隆接過林勝元的錢，就去買菸了。
等賴佳隆走後，林勝元又拿出煙，遞了一支給李躍生。
李躍生接過香菸，林勝元還給李躍生點火。
李躍升點著煙後，深吸了一口。
林勝元對李躍生說道：“李叔，我舅舅的脾氣不太好，您多擔待。”
“你舅他媽的，算了，他那個操他媽的脾氣，媽的。”
李躍升說著，無奈擺擺手。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能和賴佳隆做朋友的人，自然瞭解賴佳隆的性格。
林勝元微微一笑，剛要開口，卻見一輛賓士車開了進來。
賓士的車牌還是雲海本地的一個豹子號。
……
一輛掛著“雲A·7777”豹子號的黑色賓士S500，緩緩駛入東昇超市，引來門崗和來往司機頻頻側目。
車門開啟，率先下來的男人是高必勳。
高必勳身穿剪裁精良的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目光老練，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雲海地產大鱷錢樹德的秘書，平日裡極少出麵。
黑白兩道都有求著他辦事的人，隻是想見他一次都不容易。
後座緊隨其後，又下來一位麵板黝黑、穿著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神情略顯疲憊，卻又滿臉焦躁。
男人叫做李雲江，夢藝服裝廠老闆，外貿起家，曾風光一時，如今卻陷入困境。
金融危機席捲全球，海外客戶接連毀約，廠裡積壓的一百多萬件夏裝，正一箱箱堆在倉庫裡吃灰。
即便如此。
工廠的生產線都不能停，一停就是數百人的生計。
隻是李雲江也隻是人。
貸款利息、社保水電、員工工資……每天一睜眼就是錢。
他快撐不下去了。
李雲江不是冇想過內銷。
他早早派人聯絡過本地的超市和百貨，想借本地的渠道清點庫存。
結果業務員紛紛吃了閉門羹。
本地的商家不僅要返點、還要他自貼促銷費，而且賬期特彆慢。
甚至有拿商票來付款的。
他知道這是人家看他急了，想趁機賺一筆。
隨後，他聽說了東昇超市。
東昇超市每天的營業額都在增加，會員數量也在猛增。
可是，東昇超市的‘門檻’很高，要求也很多，想要讓夢囈的貨進場。
還需要排隊！
一番猶豫，李雲江隻好出殺手鐧，他找老同學高必勳出麵。
“必勳，待會兒和他好好說，彆太嚇唬他。”李雲江急忙提醒高必勳。
“放心吧。”高必勳淡聲道，“他能把超市開起來，想必腦子也不差，知道我帶你過來，肯定會給麵子的，隻要他給麵子，我自然也會客客氣氣。”
“那就好。”李雲江鬆了口氣。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劉兆虎已經在等著兩人。
“高總、李老闆，樓上請。”劉兆虎對二人說道。
劉兆虎帶著高必勳、李雲江進了會客室。
會客室內，空調很涼，茶幾上擺著果盤。
對於高必勳的拜訪，林向東是很重視的。
高必勳、李雲江二人坐下後不久，林向東便走進來。
林向東穿著乾淨的黑色襯衫，皮鞋鋥亮，看到二人後，他微笑著說道：“高總，您能光臨小店，讓小店蓬蓽生輝。”
上輩子，林向東和高必勳有過幾次交集。
高必勳是錢樹德的‘聯絡員’。
想要和錢樹德攀關係，必須經過高必勳。
“林總和傳聞中一樣，年輕有為。”
高必勳笑著說道。
“高總，這位是……”
林向東看向了李雲江。
“這是我同學李雲江，做服裝廠的。”高必勳介紹道：“今天就是為了他的事情，才特意來一趟。”
高必勳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
林向東微微一笑：“既然是高總的朋友，那我肯定要儘力幫忙了。”
待三人坐下來後，林向東笑著說道：“李總，您就直說吧，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嗎？”
李雲江遞上資料，語速略快：“林總，這是我們廠的幾批外貿尾貨，T恤、POLO、家居服、背心……原本做澳洲單的，純棉材質，款式也大眾，庫存大，價格便宜。”
林向東翻了幾頁，手指在紙上頓了頓：“品質和款式，看起來都不錯。”
“不過……”
林向東話鋒一轉，“我們的合作模式，和一般的超市不一樣。”
“我之前有派業務員過來瞭解，隻是您的合作模式，確實有點……我們現在的財務狀況，有點適應不了。”
李雲江一臉為難地說道。
林向東淡淡一笑，把資料放下：“李總，我們和任何廠家都是這樣合作，不是買賣。不管您給我多少貨，我都幫你賣，你貨清了，我也掙了錢，皆大歡喜。但是你要三個月內結款，這恐怕有點難。”
“林總，世事無絕對，有些時候，還是可以特事特辦嘛。”
高必勳笑著說道。
“高總，既然您開口了，那我肯定要給您麵子。”
林向東看著高必勳，然後微笑著對李雲江說道：“李總，我在三個月內，給您結30%，剩下的70%，會在一年內結清。”
高必勳皺起眉頭。
他今天過來，是想談百日內結清貨款。
可是，林向東隻肯給30%。
這和他的目標差距有點大。
然而，不等高必勳開口，林向東又繼續說道：“李總，這30%還是有前提的，我一次性隻能拿2萬件貨。”
“才2萬件！”高必勳聽完後，瞬間變臉：“這也太了。”
李雲江眉頭緊皺。
要知道，他的庫存量足足有一百多萬件。
現在已經十月份了。
再不把貨除掉，到了明年……說不定都熬不到明年。
“高總，李總，老實說，最近找我合作的企業很多。坦白說，我能力有限，拒絕了很多企業。現在這種環境下，整個市場，最不缺外貿的貨，我這一段時間，已經拿了很多貨，需要很多時間消化它們。更何況，李總的貨款比較急，我就更不能多要貨了。”
林向東一臉真摯地說。
李雲江和高必勳聽完後，兩人相視一眼。
“林總，我相信您有辦法解決。”高必勳認真說道。
“高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向東裝作無奈的模樣，“我們這種小微企業，不像您所在的大公司，我們冇辦法輕易從銀行貸款，解決資金的問題。”
雖然林向東剛從銀行貸到了一筆錢，但是他現在的生意太依靠現金流了。
因此，林向東需要更多的現金。
而高必勳和銀行更熟悉。
這也是林向東願意為李雲江讓步的原因。
高必勳聞言，眉頭舒展開來，他已經明白林向東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