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這是陳先生的貨!”金牙老七猛地站起指著黑衣男人,“把東西放下!”
四指男人不為所動。
坐在對麵的陳先生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給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兩個高壯的外籍保鏢會意,沉著臉走上前。
“砰!”
洋房厚重的包銅木門被人一腳暴力踹開,門鎖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哀鳴。
冷風裹挾著外頭的寒氣,瞬間灌進奢華的客廳。
江沉穿著那件翻毛領黑皮大衣,單手攬著林知夏的肩,麵無表情地跨過門檻。顧明緊隨其後,反手將殘破的木門重新合上,像一尊門神般堵住了退路。
“誰動槍,誰死。”
江沉的聲音不大,低沉冷硬,但落在空曠的客廳裡,卻像砸了一把淬了毒的冰渣子。
準備拔槍的外籍保鏢動作一頓,本能地從江沉身上嗅到了同類的血腥味。
陳先生站起身,用蹩腳的中文怒斥:“你們是什麼人?私闖民宅,我要報警!”
林知夏從江沉的臂彎裡走出來。她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陳先生,徑直走到沙發前,目光定格在那尊沾著大運河獨特水鹼的商晚期青銅方尊上。
“器型規整,雲雷紋打底,饕餮紋覆麵。”林知夏指尖隔空虛點了一下,語氣篤定,“典型的商晚期重器。這東西,要是上了國際拍賣行,起拍價一百萬美金打底。”
陳先生臉色微變。
林知夏抬眼,看向陳先生,一口流利且帶著純正牛津腔的英文脫口而出:“陳先生是吧?大英博物館亞洲區特聘顧問?還是說,滙豐銀行遠東區黑賬的洗錢白手套?”
陳先生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林知夏輕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走私國家一級甲等文物,按現在的律法,吃一顆槍子兒夠不夠?如果不夠,我在外事局和文化部還有點關係,可以讓你以間諜罪被驅逐出境。你在香港的資產,也會被全線凍結。”
短短兩句話,陳先生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是個買辦,求的是財,絕不涉命。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已經癱軟的金牙老七,又看了一眼氣場冷厲得宛如殺神的江沉,果斷做出了選擇。
“這是一個誤會。”陳先生舉起雙手,示意保鏢退下,“我隻是來喝茶,沒見過什麼青銅器。”
“聰明人。”林知夏轉身,看向沙發上的金牙老七。
“七爺。”林知夏開口,聲音溫和,“三十根大黃魚,陳先生不給,我給你啊。”
金牙老七麵如土色,牙關打顫:“你……少奶奶,我……”
他就算再瞎,也認得出這兩人是誰。柳蔭街那兩位活閻王,連劉三爺和白秋生都折在他們手裏。
江沉走上前,拉開一張真皮單人沙發,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沒理會金牙老七,而是微微仰頭,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的那個四指男人。
“東西送得挺勤。”江沉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今天怎麼不跑了?”
四指男人看著江沉,原本緊繃的臉突然放鬆,極難看地笑了。他把手裏的青銅方尊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然後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
那是一張佈滿燒傷疤痕的臉。左眼幾乎無法睜開,隻剩下一條渾濁的縫隙。
他走到江沉麵前,單膝重重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個老式的江湖禮。
“張家內櫃,原刑堂副堂主,代號‘孤狼’。”男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見過少東家。”
江沉沒動。
林知夏的表情也極度平靜。他們早就推斷出,這個一直在暗中推波助瀾的人,曾經必定是內櫃的核心,否則根本接觸不到白秋生這種級別的暗樁。
“內櫃的刑堂堂主,跑來跪外櫃的少東家。”江沉語氣聽不出喜怒,“張守業知道你骨頭這麼軟嗎?”
“張守業?”孤狼猛地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裏爆發出濃烈到令人心驚的恨意,“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喝兄弟血上位的畜生!”
孤狼舉起左手。那個光禿禿的小拇指斷口,坑窪不平,觸目驚心。
“二十年前,通州醫院那把火。他讓我去收尾,滅白秋生的口。”孤狼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結果呢?白秋生早就被他收買了,他們倆合夥給我設了個絕戶套。我被關在鍋爐房的地下室,這根指頭,是白秋生一寸一寸硬生生砸爛的!”
“後來呢?”林知夏問。
“後來鍋爐房爆炸,我僥倖逃出來,躲在下水道裡活了半個月。”孤狼冷笑,笑聲慘淒,“我看著張守業坐船去了香港,看著白秋生改頭換麵進了葉家。這二十年,我像隻老鼠一樣在四九城下頭亂竄,就是為了等今天。”
他定定地看向江沉:“我原本不信你。一個木匠,憑什麼跟張守業鬥?所以,我一步步試探。從假賬本,到張家灣地宮,再到西山防空洞。”
“你活下來了。”孤狼眼神狂熱,“少東家,你比老掌櫃更狠。隻有你,能要了張守業的命。”
江沉看著他,眼底深邃如古井。
他沒接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青銅方尊上。
“這東西,哪來的?”
金牙老七哆嗦了一下,剛想開口求饒,孤狼猛地起身,一腳狠狠踹在金牙老七的心窩上,直接把他連人帶椅子踹翻在地。
“這老狗買通了水鬼,趁著三月三春汛,在張家灣外圍的淺水區摸上來的。”孤狼啐了一口血沫,“他想拿外櫃的底子換洋人的錢,去填張守業三月十五的賬。”
江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節奏極慢。
“七爺。”江沉看向趴在地上嘔酸水的金牙老七。
金牙老七抖若篩糠,連滾帶爬地撲向江沉腳邊:“江爺……少東家!我錯了!我把貨退給您,我一分錢不要!您留我一條狗命!”
“留你命?”江沉扯了扯嘴角,眼底毫無溫度,“你替張守業倒了多少年的明器?琉璃廠的地下錢莊,你抽了多少成?老七,你的命,早就在張家外櫃的閻王簿上掛了號了。”
江沉偏頭,給顧明遞了個眼神。
顧明心領神會,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金牙老七的後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往門外拖。
門外,黑瞎子安排的人早已在暗處接應。金牙老七的下場,註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江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孤狼。
“你的投名狀,我收了。”江沉聲音極冷,“但張家外櫃的規矩,背主之人,永不錄用。”
孤狼身體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江沉話鋒一轉:“不過,我這人護短。誰動了我的人,我就要誰死。你跟張守業有仇,我也有。”
孤狼猛地抬起頭,眼裏重新燃起嗜血的光亮。
“去洗洗乾淨,換身皮。”江沉轉身,“三月十五,你給我當嚮導。”
“是!”孤狼重重地在木地板上磕了個頭。
事情辦妥,江沉沒再多留。他單手拎起桌上的青銅方尊,顛了顛分量,遞給旁邊的顧明抱著。然後,他重新攬住林知夏的肩,動作自然又霸道。
“陳先生。”走到門口,江沉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噤若寒蟬的洋人,“回去帶句話給你們銀行的高層。四九城的規矩,變了。以後在這地界上,姓張的東西,除了我,誰也帶不走。”
說完,推門而出。
走出東交民巷,衚衕裡的夜風帶著初春的料峭。
林知夏抬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紫檀木簪,偏頭看向江沉的側臉。
“金牙老七折了,張守業三月十五來京的資金鏈徹底斷了。他現在成了瞎子和聾子。”林知夏冷靜地分析著局勢。
江沉停下腳步,伸手將她皮大衣的領子攏緊了些,擋住風口。
“不一定。”江沉目光沉沉地看著前方的昏黃路燈,“張守業在香港經營二十年,不可能隻有金牙老七這一條線。他親自冒著風險押貨入京,除了求財,一定還有別的底牌。”
林知夏步子一頓。
她突然想起剛才孤狼在訴說二十年前往事時,提到了通州醫院的火災。
“江沉。”林知夏仰起頭,“張守業當年既然已經決定捲款逃去香港,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讓白秋生把我的金鎖換走?僅僅是為了牽製葉家嗎?”
江沉眼眸微眯。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疑慮。一個急於逃跑的內鬼頭子,留下一個帶有明顯標識的信物,怎麼看都不符合常理。
就在這時,剛才一直遠遠跟在後麵的孤狼,從巷子的陰影裡快步追了上來。
“少東家!”孤狼壓低聲音,神色凝重,“有件事,我剛才當著洋人的麵沒敢說。”
江沉轉身。
孤狼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林知夏,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和震驚。
“說。”江沉聲音轉冷。
“我截了張守業從香港發給金牙老七的最後一份密電。”孤狼咬了咬牙,語速極快,“張守業這次進京,根本不是為了鋪貨。出貨隻是幌子,湊錢也是幌子。”
“那他為了什麼?”林知夏問。
“為了接一個人去香港。”孤狼死死盯著林知夏的臉,“他在電報裡說,那個人,纔是他二十年前親手留在四九城的最強底牌。隻要帶著那個人,葉家乃至整個京圈的人脈,都得乖乖聽他的號令。”
江沉臉色一沉,上前一步逼近孤狼:“誰?”
孤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吐出一個天大的秘密:“葉家那個假千金,葉婉婉。”
林知夏瞳孔驟然緊縮。
孤狼丟下重磅炸彈,聲音嘶啞而顫抖:“少奶奶,葉婉婉根本不是隨便找來的棄嬰。她是張守業親生女兒的血脈。張守業當年佈下狸貓換太子的死局,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種鳩佔鵲巢,堂而皇之地吃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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