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百年故人,神仙坐騎
玉龜源源不斷散發寒氣,寒氣卻不外露,而是凝聚洞中,匯聚成厚厚冰霜。
夜明珠光影所照之處,可見厚厚的千年玄冰。
玄冰深處,竟封印一具具屍體。
屍體服飾各異,涵蓋古今中外,有披甲的,有束髮的,有身著架裟的,也有高鼻深目的胡人。
樣貌栩栩如生,似沉睡了過去,越深的寒冰顏色,代表著冰封年代越久遠。
完顏阿骨打緩緩走向石璧,石壁倒映出他威武的麵容。
看著冰封的屍體,他內心油然升起一股蒼涼之感,仰天長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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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曾經顯赫一方的豪傑英雄,竟也被歲月抹去,可悲,可嘆。」
每具屍體前方佇立石碑,石碑記載每具屍體的名姓與生平。
李茂貞、黃巢、朱溫、耶律阿保機、李存、劉知遠、郭威、李元昊、趙光義、韓德讓————。
洞中深處,一些屍體早已化成雕像,似與寒冰融為一體,石碑的文字早已隨風飄逝,不知是何許人。
冰中封存的正是晚唐以來歷代天人強者的屍體。
或者說他們不是屍體,而是壽元所剩不多時,所用冰封之法,將自己的肉身封存起來,以待天時突破而出。
麵對歷代天人強者的屍體,完顏阿骨打先前突破天人的意氣風發,頓時消失一空。
天人又如何?
終究敵不過時間,成為玄冰洞天之內苟且偷生的冰雕。
完顏阿骨打目光飄忽,神遊天外。
三年前,完顏吳乞買帶來宋國國師的訊息,並親自驗證華山之神訊息為真。
因此,完顏阿骨打派人尋找廣成子秘法,最終根據前人留下的線索尋來玄冰洞天。
在此地見到當年廣成子仙人的坐騎鼉龜。
並且根據洞中所留的血祭之法,臨時喚醒了神龜,獲得了晉昇天人的方法。
「按照規矩,我將成為守護玄冰洞天的大祭酒,負責守護此地安寧太平,臨死前可再次喚醒神龜冰封自身,不過————」
不過完顏阿骨打等不及了。
南方的李蟬顯然有神仙手段,天人說不定都打不過此人,因此他打算喚醒神龜,利用神龜的神通擊敗李蟬。
「來人!」
完顏阿骨打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朝著洞外大喊了一聲。
甲冑聲起,金人士兵魚貫而入,拖進百餘名五花大綁的青壯男女。人牲被凍得發抖,嘴唇發紫,眼裡儘是驚恐。
「動手!」
完顏阿骨打一聲令下。
嗡!
刀劍出鞘,寒光閃爍。
下一刻,刀劍斬斷血祭人牲的頭顱,滿腔熱血噴湧而出,室內縈繞濃鬱血腥之氣。
鮮血灑落地麵,順著地麵的凹槽匯聚到巨大的玉龜身上。
玉龜龜殼浮現蜿蜒嫣紅的符文。
哢哢哢!
良久,玉龜首級輕輕動搖,山洞略微震動,一雙血紅妖眼睜開,帶著不屬於此界的凶狠。
「何事?」玉龜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妖主,在下無意打擾,不過有一件事不得不說,南朝出了一位國師,號稱神通蓋世,我曾派人前往南朝打探,發現確有其事,因此特地前來請教妖主————」
「神通————」玉龜眼中閃爍思索光芒。
它沉默片刻,彷彿在側耳聽天地。
不應該。
此世安有神通之法?
若天地異變、萬物復甦,它這等沉睡古妖必當先醒,怎會毫無感應?
莫非————是有人偷得上古遺澤?以凡人之身,行神仙之事?
想到這裡,玉龜吐出一口寒氣。
哢!
轟!
側冰層驟然炸裂,碎冰如雨落下。三道身影從玄冰深處被推出來,衣袍仍帶霜花,眉睫結冰。
趙光義。
韓德讓。
李元昊。
三人先是茫然,隨即被某種沉重威壓壓回現實。
他們的氣機激盪,洞廳溫度竟再降一層,一股龐大的氣勢瀰漫開來,像三座無形山嶽同時壓下。
「拜見妖主!」
三人踏前一步,跪倒在地。
宋、遼、西夏三個不同的勢力,拜服在妖主跟前。
完顏阿骨打見百年前古人復甦,下意識後退數步。
玉龜將南方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爾等跟隨阿骨打南下,看看這宋國國師是何來歷,若神通為真,務必將其活捉。」
玉龜張口一吐,口中吐出靈符、丹藥、法劍、各色材料。
「遵命!」
四名天人武者接過玉龜賜予的法寶符籙。
玉龜緩緩閉上眼睛,保留僅剩的真氣。
這個時代已不是神仙的時代,因此它需要沉睡,等到曙光來臨,萬物復甦那一天。
對於所謂的李蟬國師,在妖龜看來,或許是無意間獲得上古傳承的大氣運之人。
即便此人會幾手法術也無妨,它的龜殼無人能破。
人員漸漸撤出洞口,千年玄冰洞天,再次恢復平靜。
洞外。
幾人走出洞口,冷風迎麵一撲,頓時神清氣爽,天地寬了許多。
天色微亮,雲被風吹開,露出萬裡碧空。山脊連著山脊,黑水從山腳蜿蜒,雪線順著峰勢鋪展,遠看像一條條白綢。
趙光義站在雪地上,腳底踩著實實在在的冰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靴尖,又抬頭看遠處的山和水,忽然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到底還是出來了。」
洞裡睡了太久,如今腳踏實地,風吹在臉上,他纔像真正回到人間。
韓德讓吐出白氣,目光望著遠方,眼神有些冰冷:「人間還是人間。可我們,算不算人間的人就難說了,不知何時,我們才能堂堂正正走在這天地間。」
趙光義冇有說話,而是望向人間風光沉默不語。
他和韓德讓百年前是敵人,一個是宋國的皇帝,一個是遼國的重臣,那時雙方打得死去活來,伏屍千裡。
現在再回頭看,許多事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江山、旗號、功過————在長生不老的偉業麵前,根本不足一提。
如今他們並非敵人,而是追求長生的道友。
李元昊在一旁一言不發,靜靜聽著眾人寒暄。
眾人上了馬車,兩旁景色飛速倒退。
金人士兵騎馬隨行,馬蹄踏雪,節奏整齊。刀槍在背,身形挺直,麵無表情。
趙光義望著肅殺的兵卒,想起了百年前的金戈鐵馬打天下的日子。
回想起百年前的事,趙光義既有些懷念,又帶著一些怨恨。
他們兄弟兩皆是天人,兩人若是齊心協力,天下冇有辦不成的事。
可惜兄長趙匡胤是個一心終結唐末亂世,想當大英雄的蠢貨,放著玉龜賜予的冰封長生不要,反而在意起了天下蒼生。
最終落得心力憔悴,讓他有機會竊取皇位。
在趙光義看來,長生纔是畢生追求,除此之外,一切皆可犧牲。
相比於悠長的壽命,後人、皇圖霸業、家族傳承又算得了什麼?
隻要人還在,這些不過唾手可得。
「如今的皇帝是誰?」趙光義看向完顏阿骨打。
「趙佶,一個放蕩不羈,寵信奸臣,喜愛字畫的皇帝。」完顏阿骨打露出嘲諷的笑容,將近百年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後人當真一代不如一代了。」趙光義搖頭失笑。
也罷,這樣處理起來也容易。
不知後人看到自己復活,又是何種的表情?
馬車碾過冰天雪地,一路南下。
與此同時,金國厲兵秣馬,數十萬大軍蓄勢待發。
另一邊,宋國兵馬大軍集結。
兩方人馬,即將開啟一場驚天大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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