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先天長生，碧眼方瞳
「進來吧。
丈六金身並非武者常見的金鐘鐵甲之類護體神功，金身通體鎏金，卻不反光，彷彿光線一觸及便被吸納進去。
王重陽隻看了一眼，體內內力便出現了細微紊亂。
如同江河遇海，自覺低伏。
王重陽心頭一震。他修煉先天長生功數十年，內力早已圓融自如，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這不是威壓，也不是神通壓迫，而是層級上的不對等。
「這不是武功————」
王重陽在心中低聲自語，他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道門稽首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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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王重陽，拜見華山教主。」
論歲數，時年十八歲的李蟬比近三十歲的自己年輕許多。
但大道有先後，達者為師。
他冇有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冊薄薄的舊書，雙手托舉。
「這是我終南一脈祖傳的《先天長生功》，終南教的傳承皆來源於此，我的內力先天功亦是由此而領悟。」
「此功以先天長生」為名，號稱性命雙修，延壽固本。可晚輩修煉多年，雖內力愈發精純，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內力運轉到極致，便止步於此。」
這是王重陽的困擾，他閉關數年突破先天，可先天之後，似乎前方冇有了道路。
金身前，虛空微微一盪，那冊《先天長生功》自行飛起，在半空中展開。
書頁翻動，無風自動。
李蟬隻是看了一遍，便已明白。
這是修仙功法，準確來說，是一門以真氣為核心的修行法門，而非武者內力體係。
功法中所謂「先天」，並非武者突破內力後的境界，而是指以修士與天地交感，成就綿延不絕，性質溫和的長生真氣。
修煉至高深之處，即可突破至【築基】，並且成就【碧眼方瞳】神仙異相。
築基境界的特徵就是有神仙異相，神仙異相越多，修士就越強。
總而言之，《先天長生功》是一門修煉到築基的秘法。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武者準備的。
「你修不成，不是你悟性不足。而是此功，本就不是以內力為根基。」
這句話如雷貫耳。
「武者修的是內力，源自血肉，靠呼吸、筋骨、經絡運轉。」
「而這門功法，用的是真氣。」
「真氣？」
「真氣非內氣。」
李蟬解釋得極為直接。
「真氣源於天地，不拘於肉身，是比內力更高一階的存在。」
「你以內力去走真氣的路，自然處處受阻。」
王重陽如遭雷擊。
困擾他十年的疑問，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難怪功法精妙，卻無法突破。
難怪越修越清明，卻始終隔著一層薄膜。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時，金身猛然一收，化作流光飛向後殿。
不一會，一名青袍道人走出來。
這是李蟬的真身，體表潔白如玉，發光流轉。
丹田紫府，乳白真氣轉化為丹青真氣，那是一種與天地呼吸同頻的真氣。
這股真氣，沿著《先天長生功》的行功路線，自行運轉，道法自然，冇有武者起勢時的任何徵兆。
一週天。
兩週天。
真氣流轉之處，殿內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更加澄澈。
真氣影響外界，室內氤盒青色光華，門外花草樹木生長。
「原來如此。」
王重陽親眼看見這門困住自己一生的功法，在對方手中，如同本能一般自然成形。
他聲音乾澀：「先天，不是內力的極致。而是徹底換了一條路。」
「不錯。」李蟬應道。
「武道先天，不過是內力圓滿。」
「而真正的先天，是脫離**，踏入天人感應。你卡住的，並非境界，而是世界。」
王重陽沉默良久。
隨後，他抬頭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那————武道所謂的天人境，又當如何？若武者隻修內力，天人是否隻是妄言？」
武道先天之後，乃是天人之境。
根據古代傳說，天人具有不可思議的神通之力，壽元一百五十，近乎是神仙。
「天人不是妄言。」
李蟬說道：「武者若想踏入天人之境，便不能再執著於力」。而是感悟自然，以內力為橋，去觸碰天地執行的規律。」
「天人合一，不是力量更大。而是人與天地的相合。」
王重陽呼吸漸漸平穩，他忽然明白，武道並未被否定，隻是它需要被重新理解。
「那————天人之後呢？武者，是否真能與神仙並肩？」
李蟬沉默了片刻，這是一個連他也無法給出確定答案的問題。
「不知。」
「但大道，應當殊途同歸。」
「內力是真氣的影子。真氣，是大道的一種顯化。
「路不同，未必走不到同一處。」
王重陽緩緩作揖，這一次，不是因威勢，也不是因武力。
而是做出了選擇。
「晚輩明白了。」
「在下打算遵循當年的承諾，重新建立一門教派，此教派不應有鬼神法術，也無武林門派之戾氣。」
「隻為探索武功精進之道。」
「王重陽，願立教傳道。」
保留道教哲學思辨，除去鬼神法術，將更多精力放在研究武道之上。
王重陽還設想了一套戒律，例如設定一定門檻，避免某些敗類混入道門，以及禁止道士嫁娶等等，令其專心修行術法。
李蟬略微思索：「識心見性、獨全其真，以後就叫全真教吧。」
至此，江湖上出現全新的武學門派。
兩人來到後花園，一路上聊了許多大道，乃至武者修煉。
「當今之世，武者門檻還是太高，如果一門學問成了小眾之學，猶如一灘死水，因此，當務之急不是研究多麼高深的學問。」
「而是研究更簡便的修行之法，讓更多人蔘與進來。」
李蟬一方麵是為了現代世界，另一方麵亦是為這個時代著想。
小眾的圈子往往缺乏創新，永遠守著老祖宗的功法，修為突破完全靠考古。
李蟬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因此他也不希望此世的人重蹈覆轍。
「在下知曉。」王重陽將這句話深深記在心裡。
兩人站在池邊，李蟬拿出一紙公文。
王重陽接過公文，原來是黃裳與童貫送來的戰報。
戰報描述他們伐山破廟的過程中遇到了盜匪，盜匪嘯聚山林、築營紮寨，號稱：「抗暴安良、
殺富濟貧、替天行道」。
人數高達數萬，匯聚在八百裡梁山泊，共有一百零八名江湖好手，人稱「梁山好漢」。
根據童貫的匯報，梁山眾人自稱獲得天授，因此纔有強大武力。
「天授，莫非他們也有廣成子仙人的秘寶？」王重陽想到這樣一種可能。
「有可能，不如去看看？」
很快，李蟬拿上法寶與王重陽踏上前往山東的路途。
山東濟州城。
城外水網密佈，河漢縱橫，大小湖泊星羅棋佈，蘆葦連片。
春夏之交，水汽蒸騰，遠遠望去，城郭彷彿浮在水麵之上。
清晨時分，漁舟靠岸，挑擔的漁夫、修船的匠人、收網的少年，在城門開啟前便已忙碌起來。
此地靠水吃水，又卡在要道上，哪怕年年有戰事，也總有人願意留下。
軍匪換了一茬又一茬，旗號變來變去，但隻要道路不斷，日子總能勉強過下去。
城外官道上，更是熱鬨。
車轍縱橫，塵土翻卷。
南來的鹽車、北去的糧隊，還有從江南轉運來的布匹、藥材，絡繹不絕。
這條路本不該這麼繁忙。可正因為常年戰亂，反倒顯得物資稀缺，價格居高不下。
對膽大的商人而言，越亂的地方，越容易賺到錢。
風險大，利潤也大。
官道拐彎處，一支商隊緩緩行進。
二十餘輛大車，車篷嚴實，護衛持刀而行，神色警惕。為首的商隊首領是箇中年漢子，滿臉風霜，一看便是走慣了這條路。
忽然。
官道旁的蘆葦叢中，一陣窸窣聲響起。
數十名持刀強盜從路旁躍出，堵住去路。
這些人衣衫雜亂，卻行動迅速，一看便不是烏合之眾。
商隊護衛立刻結陣。
那首領卻抬手示意停下，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麵摺好的旗幟。
旗幟展開，上麵繡著「梁山」兩個大字。
「諸位好漢。」
「這趟買賣，我們已經按規矩給梁山泊交過過路費了。」
強盜首領眯起眼，盯著那麵旗子看了片刻。
「梁山泊？」
「你們認錯地方了！」
商隊首領臉色微變。
「幾位莫要說笑，這一帶水陸商路，向來是梁山泊————」
話未說完，那強盜首領已經揮了揮手。
「少廢話。既然你們交了梁山泊的錢，那就更留不得你們了。」
商隊眾人心頭一沉。
對方不是梁山泊的人，可他們卻不敢放人離開，應是怕走漏風聲，讓梁山泊知道有人假借旗號劫道，引來梁山泊的報復。
「殺了。」強盜首領語氣平靜，「一個不留。」
刀光乍起。
就在此時嗤！嗤！嗤！
數十道淩厲劍氣驟然破空而來。
冇有怒喝，也冇有殺氣外放。
劍氣自官道另一側射出，精準無比。
衝在最前的幾名強盜，喉間血線乍現，應聲倒地。
還未等其餘人反應過來，第二波劍氣已至。
乾脆、利落。
轉眼之間，路中央已躺下一片屍體。
剩餘幾名強盜呆立當場，甚至來不及逃跑，便被隨後而至的劍氣斬斷生機。
官道重歸寂靜。
商隊護衛們握刀的手還在發抖，一時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官道旁的樹林中，兩道人影緩步走出。
一人青袍，道冠束髮，神色平靜。
一人白衣佩劍，身形修長，劍鋒尚未入鞘。
正是李蟬與王重陽。
方纔出手的，是王重陽。
「好神功！」李蟬誇讚道。
王重陽收劍入鞘，動作自然，彷彿隻是隨手為之。
商隊首領愣了片刻，隨即猛然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行禮。
「多謝兩位大俠救命之恩！」
其餘護衛紛紛拜倒，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王重陽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李蟬目光在那些屍體上掃過，神色如常。
「這條路最近不太平，你們儘快進城吧。」
商隊眾人連聲稱是，不敢久留，匆匆收拾隊伍離去。
官道旁，再次隻剩下兩人。
而在不遠處的蘆葦深處，一道身影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一名道士。
他身形隱在陰影中，眼神卻極為銳利。
「劍氣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出手之人，修為不低。」
他的目光又落在青袍道人身上。
「那人看不透。」
道士沉吟片刻，嘴角微微揚起，智珠在握，胸有成竹。
「有點意思，這樣的人，若能賺上梁山，即可高枕無憂。」
他眼中閃過萬千謀劃，轉身隱入蘆葦深處，身影很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