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樹跟趙臻去了機械廠,先付了定金,再聯絡貨運過來運輸。
總之一堆麻煩事。
方廠長知道程樹已經定了機床後,也派了人過來幫忙對接。
這邊的事程樹幫不上忙,就先回到了服裝店裡。
孫經理已經在等她了。
“小程廠長,我們總經理答應是答應了。可這事兒我們需要提交給外貿局,讓他們來牽頭辦,我們飯店就出個場地。我冇辦法給服裝廠安排蘇繡展。”
孫經理有些不好意思。
這下小程廠長該惱了吧?
外貿局的關係更不好跑。
周淑雅有些生氣。
昨天她也當了一天模特,那些外國人竟然冇幾個預定西裝的,真是眼光有問題!
程樹笑容不變,“孫經理,我明白的。您現在是管後勤吧?我們店裡也有正裝……”
“我們店裡的服裝跟海城服裝廠合作幾十年了,哪能說換就換?我先走了,還上班呢。”
孫經理聽見程樹這“無理要求”,頓時屁股下麵跟火燒一樣,也不喝茶了,跳起來就跑。
周淑雅皺眉:“這種單位,合作夥伴都是固定的,不會輕易更換的。”
“那我們要是讚助飯店正裝,他們要不要?”
要是這些飯店的工作人員都穿上她們帶刺繡的西裝,也是個宣傳嘛。
“大概,會要的吧?”
哪個單位的經費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能節省最好呀。
但這麼大批量西裝,得不少錢吧?
“這個不著急,隻要飯店不拒絕就行。我得先找找外貿局的。阿姨,我就認識安省外貿局的,您這邊有熟人嗎?”
周淑雅身板一挺。
“哎呦,您肯定有的。您這位置,跟外貿局肯定熟得不行……”
“我也隻認識京市的。”
“幫幫忙唄……”
周淑雅去聯絡關係了,程樹也給安省外貿局的黎城打了電話,又找了陳素蘭。
“姑父是外貿公司的,跟外貿局的應該也熟吧?”
一番聯絡後,總算跟對方搭上了線。
和平飯店已經將這事上報,並且跟外貿局進行過溝通。
兩邊都覺得是個好主意。
和平飯店能騰出的地方不大,但這是外商觀察國內的櫥窗,是個很好的展示台。
程樹等著訊息,但很快錢益民就打來電話。
“小樹,這不成啊。我找熟人遞了話,但對方不願意見。”
“姑父,那邊怎麼說得?”
“負責是剛調過來的,聽說是退伍軍人出身,脾氣硬得很嘞,我覺得這樣的同誌可能不太喜歡托熟人,你彆弄巧成拙。”
錢益民是老江湖,也在體製內遇到過這樣的人。
給出的建議很中肯。
程樹隻能打消了托人介紹的念頭。
這事的落腳點,還是得在孫經理身上。
她是說乾就乾的性子,思索片刻就動身去了和平飯店。
孫經理見她過來,腦袋一側神經突突跳。
“小程廠長,都說了服裝的事情我冇辦法……”
“我們免費讚助也不行?五十套,怎麼樣?”
“也不是……不行。”
孫經理嚇一大跳。
小城廠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嚇人。
五十套衣服,那得多少錢了?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孫經理,我像是開玩笑嗎?”
孫經理做後勤主管很清楚,每年光是給員工製衣,就是一筆不菲開銷。
而且他們是涉外酒店,衣服質量還有很高要求。
“小程廠長,說說你的要求吧。”
天下冇有免費午餐。
程樹突然捐贈大量服裝,肯定是有要求的。
“我想見見宋援朝同誌。”
宋援朝就是負責這事外貿處乾部。
“原來是碰壁了呀。”
和平飯店跟外貿處合作多,自然也知道這位宋同誌的作風。
剛知道是宋同誌負責這項工作後,孫經理就為程樹捏了把汗。
那位同誌可不是什麼糖衣炮彈就能攻陷的。
程樹笑吟吟,也不管孫經理的嘲弄:“所以纔來找您了嘛。”
不要?
這麼多正裝,孫經理捨不得。
單位裡發的衣服,大傢夥兒都得戰戰兢兢供著,生怕有缺損。
要是能多出幾十套輪換,那是再好不過。
“宋同誌這人,你也打聽了。我最多能幫你介紹過去……其他我可不敢保證。”
兩邊是合作單位,以後還要在和平飯店辦展覽,宋援朝對孫經理還算客氣。
孫經理想了想,隻說答應程樹幫忙牽線搭橋。
很快,程樹就見到了宋援朝同誌。
聽形容還以為是個男子,冇想到是個女人。
身子板正,眉心有很深一道褶皺,一看就是個嚴厲的人。
秘書將程樹帶進辦公室,還冇開口,宋援朝就說:“孫經理說你對展會有想法。我還有十五分我就要去開會。”
“宋主任您好,我明白的。”
“說說吧。”
“聽說和平飯店要辦展覽,我們服裝店……”
“服裝店,你不是和平飯店的員工?”
程樹才知道孫經理是這麼引薦的。
“可能孫經理冇有表述清楚……”
宋援朝皺眉。
這個孫經理,當時好像就說有個小同誌要過來跟她彙報展會的想法,說這個小同誌對蘇繡很瞭解。
原來是這個瞭解。
不但不是和平飯店的員工,還是個體戶。
要見自己,還是為了展會。
宋援朝想清楚事情經過,神色就冷淡起來。
“你們服裝店是如何讓孫經理給你們牽線搭橋的?”
程樹仔細觀察著宋援朝的神情,實話實說:“服裝店免費讚助和平飯店五十套高檔西裝。”
好大手筆。
宋援朝還以為服裝店是給孫經理個人好處。
冇想到是直接讚助給了飯店。
難怪孫經理塞人過來都這麼光明正大。
“行,你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這事還要從頭說起。前兩天我在和平飯店遇到外國友人,她對我的衣服很感興趣。”
程樹脫下大衣,給宋援朝展示了自己的衣服。
依舊是那天去咖啡店穿的旗袍。
“外國友人很喜歡蘇繡,孫經理也是由此得到啟發,並且向我們店裡的老師傅請教了很多有關刺繡知識,才提出這項建議的。所以,孫經理幫我,一方麵是因為讚助的服裝,更多還是想還我這個人情。”
事情竟是這樣。
宋援朝抬起頭,銳利目光射向程樹。
她討厭在工作中走關係談人情。
而麵前小姑娘又穿得花裡胡哨,讓她很不喜歡。
冇想到程樹冇有被自己的語氣嚇到,從頭到尾落落大方,談吐流程邏輯清晰,倒是讓宋援朝收起幾分輕視。
她跟孫經理也冇有什麼利益輸送,不存在托關係的事。
再去看程樹身上“花裡胡哨”的衣服,宋援朝也不得不承認,這衣服很漂亮。
不管是剪裁還是繡樣,哪怕是宋援朝這種完全不懂蘇繡的人,見了也是眼前一亮。
“這些都是我們從蘇城請的老師傅,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這是我們文化瑰寶,我們應該向外國人展示!”
“那你是怎麼想到去和平飯店的?”
宋援朝總算有了一點興趣。
“我們在南京路開店,偶爾會有外國人光顧。正好我放寒假,想著去店裡幫忙。去和平飯店,一是想跟外國人練練口語,二是想著讓外國人開開眼。”
程樹有點瞭解宋援朝的性格了。
是個很板正的中年乾部。
這樣的領導,不喜歡油滑的人。
程樹故意暴露自己大學生身份,宋援朝一問,竟然是京大的學生。
“那你怎麼會去做個體戶?”
程樹不好意思笑了。
“我爸媽都是回城知青。我爸考上大學,家裡冇有收入,我們就自己做點小生意餬口。”
宋援朝神情更緩。
回城知青就業是這幾年的大問題。
多少找不到工作的知青,隻能靠擺攤養家餬口,宋援朝也是知道。
看程樹年紀,她父親也不會年輕,竟然還能考上大學,真是不錯。
難怪教出的女兒能考上京大。
不像她家兒子女兒,在大城市長大,偏偏一個比一個學習差……
宋援朝自己早年學習一般。
初中剛畢業,國家就亂起來。
就被父母送進部隊。
也冇什麼學習機會。
越是這樣,對會唸書的人越是欽佩。
尤其轉工作後,還需要惡補文化課,頭疼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