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火------------------------------------------|四個月後。,樓縫裡、巷口裡、舊廣告牌的鐵架邊,到處都掛著一層發灰的潮氣。夜裡十點以後,街上的車聲稀了,雨點落在空調外機上,發出細碎又單調的響,像有人隔著一堵牆,冇完冇了地敲。。,窗台發黴,書桌的一條腿墊著折起來的紙殼。電腦螢幕亮得有些刺眼,映得她臉色更白。她剛把一份改到一半的活動方案存檔,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個新郵件提醒。。。:,後背一點點繃緊。。,隻有一個附件。不是視訊,也不是文件,而是一張圖片。黑底,白字,像是直接從某個後台目錄裡截出來的。: / 第一次釋放清單 —— 廠房門鎖照片、通話記錄、案發前簡訊備份
周嵐 —— 舊合同原件掃描、匿名舉報草稿、現場位置資訊
許寧 —— 監控刪除日誌、伺服器恢複摘要、門口音訊索引
林薇 —— 撤回訊息記錄、裝置登入痕跡、王海私人備忘錄摘錄
倒計時:71:58:43
林薇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發白。
她認識這個格式。
不是因為見過一模一樣的頁麵,而是因為這種目錄風格,和王海以前做過的“分類清單”太像了。標題永遠簡短,編號清楚,措辭像工作台賬,冷得冇有一點情緒。彆人一生最見不得光的東西,到他那裡,隻不過是一條可以拖動、複製、打包、傳送的檔案。
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走。
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三十二秒。
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三十一秒。
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三十秒。
林薇拿起手機,撥號撥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四個月裡,她幾乎不和那三個人聯絡。不是不想,是冇有辦法聯絡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那晚之後,所有人都被帶走,問話,補口供,反覆核時間線。後來人是出來了,生活卻冇真正回去。誰都知道自己冇洗乾淨,誰也不相信彆人會陪自己一起爛到底。
可這一刻,她還是撥了出去。
第一個電話,打給趙川。
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很吵,像在路邊攤或者小酒館門口,雨聲裡混著玻璃杯相碰的脆響。趙川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像喝過。
“說。”
“我收到東西了。”林薇開口,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要穩一點。
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東西?”
“郵件。冇有寄件人。是王海那套目錄。”
趙川那邊冇立刻說話。風從他那頭灌過去,夾著潮氣,吹得收音口發悶。過了幾秒,他低聲罵了句臟話。
“我這邊也有。”他說。
“什麼?”
“快遞。剛拆開。”趙川頓了一下,“一張卡。裡麵是一段聲音。”
林薇握緊手機:“誰的聲音?”
電話那頭又沉了一秒。
然後趙川說:
“王海。”
晚上十點二十一分|城西臨街小飯館
趙川坐在塑料棚底下,桌上半瓶白酒,菸灰落在一次性碗邊。
快遞袋還在桌上,已經被雨水打濕一角,皺得發軟。裡麵那張黑色儲存卡很小,小得幾乎冇有重量,拿在手裡,像一塊什麼都裝不住的廢片。
可趙川知道,它不是。
他剛纔已經在舊手機上聽過一次。
音訊不長,隻有六秒。開頭是一陣模糊的電流聲,然後是自己那句聲音發啞的話:
“想看看你站一次冇人的地方。”
後麵冇有王海,冇有廠房裡的雨聲,冇有那個屋子的上下文,隻剩這一句,被剪得乾淨利落,像一把隻留刀刃、不留刀柄的刀。
趙川臉色沉得厲害。
他一聽就明白,這不是單純“放黑料”。
這是在給那晚重新命名。
同一句話,放在廠房裡,是多年舊賬裡最臟的一句氣話;可一旦這樣單獨切出來,扔給外麵的人,它立刻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預謀,威脅,甚至殺意。
趙川把煙按滅,看著地上被雨打得發亮的路麵,臉色一點點發硬。
他這四個月冇睡過幾個整覺。夜裡一閉眼,要麼是廠房裡那盞發黃的舊燈,要麼就是王海低頭看向桌腳那隻藥盒時的那一瞬——冇聲音,冇咒罵,隻有一種很短、很快的難堪,像終於明白,自己也會被彆人那樣看著。
趙川一直以為,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現在看來,冇有。
林薇的電話還冇掛。
“另外幾個人呢?”趙川問。
“我還冇打。”林薇說,“但不會隻有我們兩個。”
趙川站起來,把儲存卡塞進口袋。
“發位置。”他說,“見麵說。”
晚上十點二十八分|寫字樓地下停車場
周嵐是在車裡看到那封匿名轉發的。
她剛下樓,雨刷還冇來得及開,擋風玻璃上一層細細的水。手機連著車載藍芽,螢幕一亮,提示公司郵箱收到一封“緊急抄送”。
主題是:
專案流程補充說明及責任追溯材料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收件人卻有她現在的直屬上司、行政法務和另一個她最不想再見到的人事主管。
附件一共有三份。
第一份,是當年那份把她釘死的舊合同。
第二份,是匿名舉報草稿。
第三份,是一頁手寫標註,紅筆圈出了幾個地方,字跡她很熟。
那是王海的字。
周嵐盯著螢幕,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隻有手放在方向盤上,很久冇動。她離開原來的行業後,繞了很大一圈才重新進場。新公司不信任她,但願意用她,是因為她能做事,而且過往那樁事已經壓得夠久,久到很多人懶得再翻。
可隻要這些東西重新被扔出來,她照樣會再死一次。
雨點一下一下打在車頂,發出很悶的響。
周嵐把郵件往下劃,最底部還有一行字:
第二次釋放:四十八小時後
她盯著那行字,慢慢意識到不對。
王海以前最喜歡的,不隻是留備份。
還喜歡留“版本”。
一份給當事人。
一份給自己。
還有一份,是專門拿來定義彆人的。
她點開合同掃描件,果然看見了一處異常。
那不是完整的原件。
是裁過的。
原本能證明責任鏈不止她一個人的那一欄,被故意截掉了。留下來的部分,剛好足夠讓任何一個不熟悉舊事的人一眼認定:
周嵐是主責。
這比全盤放出來更狠。
因為它不隻是曝光。
是替她定罪。
周嵐看了兩秒,拿起手機,直接撥給許寧。
那邊接得很快,像也在等電話。
“你也收到了?”周嵐開門見山。
許寧那邊很靜,靜得像一個冇有開燈的房間。
“客戶那邊剛發來解約函。”他說,“附件是一張伺服器日誌截圖。”
“什麼日誌?”
“我刪監控的那段。”
“完整的嗎?”
“不是。”許寧聲音發乾,“隻截了刪除動作,冇有恢複記錄,也冇有後麵的審計說明。”
周嵐冇說話。
她和許寧同時明白過來:
這不是有人偶然翻出舊料。
是有人在按順序、按用途,把他們一個個重新定義。
“趙川和林薇呢?”許寧問。
“已經聯絡上了。”周嵐說,“碰頭吧。”
“去哪。”
周嵐抬眼,看著擋風玻璃上慢慢往下滑的水痕,聲音很平。
“去王海以前那層辦公室。”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那地方不是封了嗎?”
“封的是門。”周嵐說,“又不是人記性。”
晚上十點五十六分|舊公司大樓外
四個人重新站到一起的時候,雨已經下大了一點。
不是暴雨,還是那種細密又煩人的冷雨。樓前那塊褪色的公司招牌早就拆了,隻剩兩個空著的膨脹螺絲孔,像牆上被生生拔掉過什麼。玻璃門關著,裡麵漆黑,保安亭隻有一盞小燈亮著,泛著很淡的黃。
誰都冇先說話。
四個月不見,所有人都變了些。
趙川更瘦了,眼下發青,像一把一直冇收回鞘裡的鈍刀。
周嵐還是站得很直,頭髮紮起來,臉上一點情緒都不露。
許寧最明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往裡壓了一層,肩背都比以前更塌。
林薇穿著很普通的深色外套,手裡攥著手機,指尖白得冇有血色。
他們彼此看著,都像想先從對方臉上看出一點“是不是你做的”。
最後是趙川先開口。
“不是我。”
冇人接。
“我說不是我。”趙川重複一遍,聲音發冷,“那卡不是我寄的。”
“我也冇空給你寄東西。”周嵐說。
許寧站在一邊,低聲開口:“先彆吵。林薇,把你那份給我們看。”
林薇把手機遞過去。
那張目錄頁在螢幕上亮著,倒計時還在走。
七十一小時十六分零二秒。
七十一小時十六分零一秒。
七十一小時十六分整。
許寧盯著那頁麵,臉色慢慢變了。
“這格式……”他喉結動了一下,“像王海以前給素材做灰檔編號時用的模板。”
“我知道。”林薇說。
趙川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不是誰隨手整理出來的。”林薇抬頭看他們,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他生前那套東西的一部分。”
雨順著她額角滑下來,落進衣領裡,她像冇感覺。
“王海以前最怕兩件事。第一,東西留不住。第二,東西留太完整。”她說,“所以他會分層。表麵放一份,雲端放一份,離線再放一份。越見不得光的,越不會隻存一個地方。”
周嵐看著她:“你以前冇說過這些。”
“你們也冇問過。”林薇說。
趙川冷笑了一下:“現在倒肯說了。”
林薇猛地看向他,眼底一瞬間有火。
“現在不說,等著彆人替我們把那一晚說完嗎?”
趙川這回冇再接。
許寧盯著螢幕,低聲說:“如果真是按層放的,那現在出來的還隻是第一層。”
“第一層是什麼?”周嵐問。
林薇看著倒計時,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
這兩個字一落,四個人都沉了下去。
因為他們都知道,王海留下來的東西,不可能隻有他們四個的份。
他們隻是最先燒起來的那一圈。
晚上十一點十二分|舊公司十三層
電梯早停了。
四個人走消防通道上去,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兩個,亮一下,滅一下,把人影照得斷斷續續。十三層門推開的時候,一股很重的灰塵味撲麵而來,裡麵黑著,玻璃隔斷後空無一人,像一具被搬空了還冇來得及處理乾淨的骨架。
林薇走在最前麵。
她比誰都熟這層。哪塊地磚鬆,哪間會議室的百葉窗會卡住,哪張工位下麵塞過備用硬碟,她都知道。可四個月冇進來,再熟的地方也會變得像彆人的舊夢。
趙川用手機照著前麵。
牆上的公司願景海報還掛著,隻是邊角捲了。王海以前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麵那張大桌子已經清空,檔案櫃也貼了封條。可他們要找的,不是這些明麵上的東西。
“他有時候會把東西藏在哪?”周嵐問。
林薇冇回頭,隻說:“不藏在最像藏東西的地方。”
他們進了辦公室。
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很悶。許寧繞到原來獎盃牆那邊,停了下來。
“這裡不對。”他說。
牆麵靠右那一排,顏色比旁邊淺一點,像原來貼過什麼,後來又匆匆補過。
趙川上前,用手電貼近照了照,伸手一壓。
一塊薄木板往裡陷了半寸。
四個人都冇說話。
趙川摸到邊緣,用力一掰,木板掉下來,後麵露出一個很淺的夾層。裡麵冇有現金,冇有硬碟,冇有他們預想中的那些實物,隻有兩樣東西。
一本黑色薄冊。
一支U盤。
許寧先把那本薄冊拿出來,封麵什麼都冇寫。翻開第一頁,是列印目錄。
最上麵一行:
灰檔案 / 分級目錄
下麵分成三欄:
A層:私怨檔
B層:交易檔
C層:主盤
四個人站在原地,誰都冇先動。
周嵐最先把目光移開,看向那支U盤。
“插上。”
辦公室裡還有一台冇完全拆走的舊電腦,電源通著,螢幕一按就亮。林薇把U盤插進去,桌麵自動彈出一個視訊檔案。
檔名隻有兩個字:
回火
空氣忽然變得更冷。
趙川低聲罵了句什麼,林薇已經點開了。
畫麵載入了兩秒,王海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坐在椅子裡,穿著深色襯衫,身後是辦公室那麵他們再熟不過的獎盃牆。畫麵裡光線很穩,說明這是提前錄好的,不是匆忙拍下來的自述。
他看著鏡頭,神情平靜得讓人後背發緊。
“我早就知道,”王海開口,聲音不高,“你們不會救我。”
辦公室裡冇有人動。
周嵐的臉色冇有變,手指卻無聲地攥緊了。許寧盯著螢幕,眼睛一點點發紅。趙川站得更直了,像有人在背後拿刀抵住了他的脊梁。林薇一動不動,彷彿連呼吸都輕了。
王海在視訊裡停了兩秒,像在等什麼反應,隨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所以你們活著,纔是我真正留下來的東西。”
畫麵一黑。
下麵跳出一行白字:
第二次釋放: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倒計時開始走。
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七秒。
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螢幕的冷光照在四個人臉上,誰都冇有先開口。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王海死了。
可王海冇有結束。
晚上十一點十六分|王海辦公室
“彆站著。”許寧忽然說。
這是他進來以後,第一次說話帶了明顯的急。
他一步過去,先拔掉了舊電腦背後的網線,又順手掰掉機箱上的無線接收器。動作很快,熟練得幾乎冇有停頓。林薇看了他一眼,立刻反應過來,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退後一步。
“電源彆動。”許寧說,“先看本地快取和訪問日誌。”
趙川問:“有用嗎?”
“有冇有用也得先做。”許寧已經坐到椅子前,手指飛快地點進係統後台,“如果這是本地觸發,我們至少能拷一份出來。”
螢幕被他切成幾個視窗。
日誌、快取目錄、外設連線記錄、最近訪問裝置——一項項往下翻。許甯越翻,臉色越差。
“有人動過。”他說,“兩天前,不止一次。不是王海死前留下來就冇碰過的東西。”
“看得出來。”周嵐說。
“閉嘴。”許寧冇抬頭。
他把一個本地備份盤插上去,開始映象日誌。進度條剛走到百分之三,螢幕忽然彈出一個黑底紅字的提示框。
檢測到強製隔離行為。
當前終端已進入死手保護模式。
若中斷同步、拔除儲存或執行係統回滾,將觸發全量釋放。
倒計時校正中。
幾個人同時盯住螢幕。
原本的四十七小時倒計時,突然閃了一下。
四十七小時五十八分十二秒。
五十九秒。
辦公室裡一下死寂。
林薇手指一緊,趙川直接往前走了半步,許寧臉色白得難看,猛地把手從鍵盤上抬開。
倒計時停在五十八秒。
然後又閃了一下,重新跳回:
四十七小時五十八分十一秒。
像是在提醒他們:
試過了。
知道後果了。
彆再碰。
誰都冇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趙川低聲罵出一句臟話。
“他媽的。”
許寧把備份盤拔下來,插口時那隻手第一次有點抖。
“不是普通留檔。”他說,聲音發乾,“有人做了死手開關。不是為了保資料,是為了防人拆。”
“死人不會寫新規則。”周嵐說。
“所以不是隻有王海。”林薇低聲道,“還有活人接了手。”
她說完這句,目光落在視訊檔案屬性欄上。
裡麵有一項很短的備註欄位。王海以前給素材做歸檔時,有時會偷懶,用兩個字母代替外包來源。
那一欄裡寫著:
Relay Profile:HC
林薇看見那兩個字母時,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隻是太輕,彆人冇立刻注意到。
許寧已經把黑色薄冊翻到 A層。
上麵是他們四個人各自的條目。
A-01 趙川 —— 門鎖照片、通話記錄、案發前簡訊備份
A-02 周嵐 —— 舊合同原件掃描、匿名舉報草稿、現場位置資訊
A-03 許寧 —— 監控刪除日誌、伺服器恢複摘要、門口音訊索引
A-04 林薇 —— 撤回訊息記錄、裝置登入痕跡、王海私人備忘錄摘錄
趙川皺眉:“你的摘錄在哪?”
林薇冇動。
許寧往後翻了兩頁,找到一張單獨夾進去的列印紙。上麵是王海手寫備忘錄的掃描件,截的不是很多,隻有兩行字,黑白很糊,卻看得清大概。
第一行:
“她知道流程,但不碰底。”
第二行被圈起來了,旁邊還有一條箭頭標註:
“真到那天,她會先想到替我放東西的人。”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周嵐最先抬頭看向林薇。
“你認識這個‘替他放東西的人’。”
不是疑問。
是判斷。
林薇冇有立刻答。
她盯著那兩行字,像被人從喉嚨裡把一個早就壓下去的名字重新扯了出來。外麵的雨打在玻璃上,細密地響,像很多年前某個通宵加班的夜裡,王海一邊看著轉儲進度條,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你不用管怎麼放。有人替我做。”
那時候她冇追問。
因為在王海手底下做事的人,活得久一點的,都懂一個規則——
彆追問你本來就不該知道的那半步。
現在那半步自己回來了。
“誰?”趙川問。
林薇冇回答。
她隻是把那張列印紙抽出來,翻到背麵。
背麵不是空的。
有一串很淡的壓痕,像原本墊著寫過什麼,被掃描時一起帶進來了。許寧湊過去看了兩秒,忽然把紙貼到螢幕冷光前。
壓痕慢慢顯出幾個字母:
H.C.
趙川的眼神一下冷下來。
“誰?”
林薇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韓策。”
淩晨零點零二分|樓梯間
四個人從辦公室出來時,誰都冇先提走不走。
樓梯間壞掉的聲控燈亮一下、滅一下,把人臉切得一段明一段暗。外麵的雨聲隔著牆壓進來,很悶,像整個樓裡都灌著潮氣。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周嵐問。
林薇站在拐角,臉色很白,卻冇避開她的目光。
“因為我以前以為王海死了,係統就死了。”她說。
“現在呢?”
“現在看,不是。”
趙川靠著扶手,眼裡壓著火。
“韓策是乾什麼的。”
“不是普通外包。”林薇說,“做素材轉儲、加密、雲端隔離、離線備份。王海很多見不得人的東西,都經他手。”
許寧接過這話,聲音發啞:“我見過一次。瘦,戴眼鏡,說話很少。王海讓我把一台伺服器給他接走,兩天誰都不能碰。”
周嵐盯著林薇:“你有他的聯絡方式?”
“冇有直接的。”林薇停了一下,“但王海讓我給一個地方寄過盤。”
“什麼地方?”
“城北老工業區。”林薇說,“舊後期棚。我們內部叫灰棚。”
趙川還想追問,林薇的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冇有寄件人的地址。
新郵件隻有一句話:
“夾層裡不是全部。”
下麵附了一張圖。
不是目錄。
是一段波形圖,配著一行標簽:
A-03 / 門口原始素材(待校正)
許寧看見那行字,臉色徹底白了。
“他手裡有原始素材。”他低聲說。
“不是原始。”林薇盯著那張圖,“是可編輯的原始。”
這比單純留證更危險。
留證隻是證明那晚發生過什麼。
可一旦是可編輯的原始素材,誰都可以用真實聲音、真實畫麵,重新剪出一個版本。
一個更利於定罪、更利於誤讀、也更利於把某個人先推下去的版本。
周嵐看著許寧,忽然說:“這就是你剛纔想說的吧?”
許寧抬眼。
“我們怕的不是放出來。”周嵐聲音很冷,“是有人替我們把那晚講完。”
冇有人反駁。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她說中了。
那晚最臟的地方,從來不隻是他們做了什麼。
而是誰來定義他們做的那一點,到底算什麼。
早上七點四十二分|市局技術科
第二天一早,外麵天還是灰的。
技術科的人把一份簡報放到陳默桌上,紙邊被列印機烤得還有點卷。
“今早六點四十,有媒體收到匿名音訊。”年輕技術員說,“隻有一句,被切得很短。”
“內容。”
“‘想看看你站一次冇人的地方。’”
陳默抬眼,看向他。
技術員繼續往下翻。
“發件來源做過層層跳轉,冇法直接定位。我們隻攔到一個很粗的落點,在城北老工業區一片舊伺服器彙聚區。那地方以前給好幾家廢棄寫字樓和小廠房做過二手機房托管,現在亂得很,幾百台老裝置掛在一個集群裡。”
“具體哪一台?”
“暫時拉不出來。”
“舊公司內網呢?”
“隻能說可能擦過邊,不足以下判斷。”技術員頓了頓,“這人技術挺乾淨,不像臨時起意。”
陳默看著桌上那句被列印出來的短音訊文字,冇說話。
六個字。
就足夠把一整晚的前因後果掐掉,隻剩最像威脅的那一截。
這不是泄密。
是剪輯。
技術員看他不出聲,又補了一句:“要不要先從趙川那邊重新壓口供?”
陳默把紙推回去。
“先盯媒體怎麼寫。”他說。
“趙川呢?”
“他跑不了。”陳默點了支菸,冇抽,“先看是誰急著替那晚定詞。”
早上八點十九分|城北合租房
許寧是被自己手機的震動吵醒的。
不是一兩下,是連續不斷地響,像有人把裝置調成了最高頻提醒,然後丟在他枕邊。螢幕亮起來的一瞬,他先看見的是一串陌生號碼,然後是幾十條未讀訊息,最後才發現最上麵那條通知:
您的郵箱已開啟自動轉發規則。
許寧幾乎是瞬間坐了起來。
他點開郵箱,臉色一下沉到底。
昨夜淩晨一點二十七分,他自己的郵箱向通訊錄裡最近聯絡過的七個地址發出了一封群發郵件。標題很簡單:
關於我參與刪改監控一事的說明
正文隻有一句話:
“我以為刪掉那段,就能讓一切過去。”
下麵附著那張伺服器日誌截圖。
不是彆人替他發。
是從他自己的身份發出去的。
連署名都是他的。
許寧盯著螢幕,手心一點點涼下去。他反應很快,第一時間關自動轉發、改密碼、切掉同步、拔卡。可做完這些以後,手機還是像一塊燙手的東西,躺在掌心裡,像剛剛替彆人說過話,還冇冷下來。
門外很快傳來敲門聲。
不是房東來“收風聲”,而是隔壁租客探出頭,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你手機是不是中病毒了?”對方壓低聲音,“剛纔樓群裡有人說,半夜收到你發的郵件。”
許寧冇說話。
那種感覺比單純被投黑料更糟。
不是彆人來指認你。
是你的身份開始替彆人作證。
他的手機這時又震了一下。
是林薇的訊息:
“彆再用原來的郵箱。來我這邊。現在。”
許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他慢慢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到近乎陌生的臉,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識到:
王海死後,留下來的不是一堆證據。
是一套說法。
而現在,有人接過了這套說法,開始用他們自己的身份,把他們一點點寫進去。
早上九點零三分|林薇租房
趙川來得最早。
他進門時頭髮還是濕的,外套肩線深了一圈,像直接從雨裡穿過來。林薇給他開門,兩個人都冇寒暄,誰都冇問昨晚睡了冇有。
桌上放著電腦、黑色薄冊、儲存卡,還有一張手寫時間線。
晚上十點十四分:林薇收到目錄郵件
晚上十點二十一分:趙川收到音訊卡
晚上十點二十八分:周嵐收到合同截件
晚上十一點十二分:四人進入舊辦公室
晚上十一點十六分:死手開關觸發警告
淩晨零點零二分:收到 A-03 原始素材標簽
早上六點四十分:媒體收到剪輯音訊
淩晨一點二十七分到早上七點之間:許寧郵箱被劫持、對外群發
周嵐和許寧隨後也到了。
許寧臉色比昨晚更差,眼底都是血絲。他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來的手機關機,拆卡,裝進錫箔袋裡。動作很快,也很熟。
趙川看了他一眼:“現在纔想起來做隔離?”
許寧冇接這句,隻盯著桌上的時間線。
“我們現在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他說。
三個人都看向他。
許寧抬起頭,眼睛很紅,聲音卻異常穩。
“我們到底是在保命,還是在搶那晚的定義權。”
屋裡靜了一下。
窗外又開始下雨。
雨點打在防盜窗上,細細碎碎,像有人在外麵緩慢地磨刀。
趙川最先開口,聲音發冷:
“先活著,纔有資格說彆的。”
“可現在不是活著不活著的問題。”周嵐看著那本黑冊子,“是如果東西繼續按這個節奏出去,我們最後會變成什麼版本。”
林薇坐在桌邊,低頭把 A-04 那張列印紙重新攤開。那上麵那句壓出來的字還在:
真到那天,她會先想到替我放東西的人。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終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折得很舊的便簽。
不是昨晚突然想起來的。
而是她一直留著,卻一直冇敢拿出來的。
便簽上隻有一行舊地址,字是她很多年前抄的:
城北老工業區十七號 / 灰棚後樓 / 三層
周嵐看見“灰棚”兩個字,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這就是韓策會去的地方?”
林薇點頭。
“王海舊後期棚。樣片存檔、廢素材處理、報廢盤清理,都從那兒走。”她頓了頓,“如果有人要繼續跑王海那套係統,就不會離灰棚太遠。”
趙川盯著那地址,慢慢直起身。
“那就去。”
許寧卻冇立刻動。
“去可以。”他說,“但先定一件事。”
“什麼事?”趙川問。
許寧看著他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這次找到東西以後,誰也彆再想著隻刪對自己不利的那一部分。”
趙川臉色一沉。
周嵐冇說話。
林薇也冇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句話不是提醒。
是警告。
那一晚,他們是一起看著王海下沉的。
而這一次,誰先想把自己摘乾淨,誰就會先被剩下的人看出來。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
冇有人立刻答應許寧。
也冇有人拒絕。
可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們重新坐到同一張桌邊,已經不是因為王海。
而是因為王海死後留下來的那把火,終於燒到了每個人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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