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的天空,一連陰了七日。
不是天象有變,而是法術殘留的餘波久久不散。城南城西上空,青白兩色的靈光交織成一片光幕,那是青鸞與靈犀兩族聯手佈下的防禦大陣。城北方向,玄色的霧氣翻湧不息,將整個玄水蛟地盤籠罩其中,霧氣中隱隱能聽見蛟龍的低吼。
那日大戰之後,三大勢力的格局徹底改變。
青鸞與靈犀兩族正式結盟,共同對抗玄水蛟。兩族的修士每日在城北邊緣巡邏,遇著玄水蛟的人就殺,遇著玄水蛟的產業就搶。短短七日,玄水蛟在城外的三處礦脈、兩座靈草園,儘數被兩族佔領。
玄水蛟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七日來,大小衝突不斷,小到築基修士的單打獨鬥,大到金丹期的群毆,幾乎冇有一刻消停。城北邊緣的地帶,已經被打成一片廢墟,兩邊的屍體躺了一地,無人收殮。
但元嬰期冇有再出手。
那日五位對四位的局麵,最終以玄水蛟退走告終,但雙方都傷了元氣。青冥真人和犀天罡雖然威懾住了敖淵,但真要拚命,誰也冇有必勝的把握。於是,心照不宣的,元嬰期們都縮回了各自的老巢,隻讓下麵的人去爭、去搶、去死。
聚仙城,徹底陷入了亂世。
——
城東,那間偏僻的客棧。
陸乾盤膝坐在床上,周身法力流轉,氣息比七日前又凝實了幾分。
那日大戰之後,他帶著陸靈兒悄然回到這裡,便再也冇有出去過。客棧的掌櫃是個機靈的豬妖,收了靈石後便裝聾作啞,從不過問客人的事。
七日來,陸乾除了必要的調息,便是整理秘境所得,煉丹修煉,一刻不敢懈怠。
“焦前輩,”他睜開眼,看向飄在窗邊的焦淵,“外麵怎麼樣了?”
焦淵眯著眼,透過窗縫望向城北方向。
“還在打。今天早上又死了一撥,玄水蛟那邊死了兩個金丹,青鸞族這邊也冇討到好,死了一個金丹,傷了三個。”他頓了頓,笑道,“現在兩邊都殺紅了眼,見著對方的人就上,根本不需要理由。”
陸乾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他從懷中取出那兩枚玉簡——《青鸞天翔訣》和《靈犀鎮海功》,放在掌心,靜靜端詳。
七日來,他隻要有空,便會將神念探入這兩枚玉簡,揣摩其中的功法精要。
《青鸞天翔訣》以速度見長,講究輕靈迅捷,身法如電。其中記載的身法“青鸞九轉”,修煉到極致可瞬息千裡,同階之中幾乎無人能追上。劍法“青霜劍訣”則與青藤真人當日施展的如出一轍,快如閃電,寒意徹骨。
《靈犀鎮海功》則截然相反。這套功法講究厚重沉穩,以力破巧。其中記載的“鎮海十三杖”,每一式都如山嶽壓頂,勢不可擋。還有配套的煉體之法“靈犀鍛骨訣”,可以錘鍊筋骨,讓肉身強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陸乾越看越入迷。
他修煉的玄元太一法訣是殘篇,隻有金丹期的功法,後續的元嬰、化神篇都冇有。龍門拳也是殘篇,隻有三式,他早已練得滾瓜爛熟。
而這兩套妖族功法,完整、係統、直指大道。
雖然不能直接修煉,但其中的修煉理念、突破心得、神通運用,對他來說是無可估量的財富。
“想好了?”焦淵飄過來,看著他的神色,笑道,“要從哪套開始?”
陸乾搖了搖頭。
“不急。”他緩緩道,“貪多嚼不爛。我現在根基還不夠紮實,貿然揣摩太高深的功法,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焦淵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難得你有這份清醒。”他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陸乾沉思片刻,緩緩道:“先把龍門拳的第三式練熟,把體修的路子走穩。然後再結合這兩套功法,慢慢琢磨。”
焦淵點了點頭。
“龍門拳雖然隻有三式,但每一式都暗合大道。你能把這三式練透,體修的路就算走穩了。”
陸乾不再多言,閉上眼,繼續調息。
——
接下來的日子,陸乾過得極其規律。
每日清晨,他先運轉玄元太一法訣,煉化體內的法力。那些從秘境中得來的氣血之力,已經被他煉化了大半,融入四肢百骸。三丹同體的優勢漸漸顯現出來——他的法力比同階修士渾厚三倍不止,恢複速度也快得多。
午時過後,他便開始練習龍門拳的第三式。
這一式名叫“龍門三躍”,講究的是三重力道的疊加。第一躍,蓄勢;第二躍,發力;第三躍,爆發。三重力道疊加在一起,威力比前兩式強出數倍。
但這一式極難掌握。
力道疊加的時機、發力的角度、爆發的位置,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陸乾練了整整三天,始終冇能打出完整的一式。
“不對。”焦淵在一旁看著,搖頭道,“你的發力太急了。第一躍還冇蓄足勢,就急著第二躍,這樣打出來的力道是散的。”
陸乾停下動作,閉目沉思。
片刻後,他再次出拳。
這一次,他放慢了節奏。第一躍,緩緩蓄勢,直到體內氣血翻湧到,纔開始第二躍。第二躍,發力如拉弓,將全身力道凝聚於一點。第三躍,爆發!
轟!
拳風呼嘯而出,砸在客棧特製的練功石上,那塊足有千斤重的青石應聲碎裂!
陸乾收拳而立,胸口起伏,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成了?”陸靈兒從一旁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
陸乾點點頭,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成了。”
但笑意隻是一閃而過。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目光沉靜。
這隻是第三式。
龍門拳的殘篇到此為止。後麵的路,要靠他自己走。
——
傍晚時分,陸乾從乾元珠中取出一尊丹爐。
這是在秘境中從青辰的儲物戒指裡找到的,品相比他以前用的那尊好得多。乾元珠空間裡還種著從秘境中得來的各種靈草,在空間靈氣的滋養下,長勢極好,已經可以采摘了。
“要煉丹?”焦淵飄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
陸乾點點頭:“修為卡在金丹中期的頂峰有些日子了,光靠煉化氣血之力還不夠,需要丹藥輔助。”
他從靈田中采摘了幾株靈草,又取出一些從秘境中搜刮來的妖丹,按照玄元太一法訣中記載的丹方,開始煉製。
陸乾並非第一次煉丹。早在築基期時,他就曾為了突破而煉製過丹藥,雖然手法稱不上多精湛,但基礎還算紮實。如今換了更好的丹爐,煉製的又是金丹期所需的丹藥,他更加小心謹慎。
他將靈草投入丹爐,催動法力,控製火候。丹爐中傳來“滋滋”的聲響,一股藥香漸漸瀰漫開來。
“火候再穩一些。”焦淵在一旁指點,“金丹期的丹藥,對火候的要求比築基期高得多。保持這個溫度,不要波動。”
陸乾點了點頭,法力輸出更加平穩。
丹爐中的藥液開始翻滾,漸漸凝成一粒粒圓潤的丹藥。
半個時辰後,他熄火開爐。
十二粒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通體金黃,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金元丹。”陸乾取出一粒端詳,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金丹期增進修為的上品丹藥,藥力溫和而綿長,正適合他現在服用。當初在築基期時,他煉製的不過是些“養氣丹”“培元丹”之類的低階丹藥,如今能煉出金元丹,說明他的煉丹術也隨著修為提升了不少。
他將丹藥收入玉瓶,又開始煉製第二爐。
這一夜,他連煉了三爐,得了三十多粒金元丹。雖然累得夠嗆,但看著那一瓶瓶丹藥,心中卻十分充實。
——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陸乾每日修煉、練拳、煉丹,三點一線,從不外出。陸靈兒則負責打探訊息——她化作一隻不起眼的小狐狸,在城東各處遊蕩,聽散修們閒聊,然後把聽到的訊息帶回來。
“哥,今天玄水蛟又死了兩個金丹。”
“哥,青鸞族和靈犀族在分地盤,吵起來了。”
“哥,聽說玄水蛟那邊在調集人手,可能要反攻了。”
陸乾聽著這些訊息,隻是點點頭,並不多問。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玄魂閣的那位元嬰期,這些日子雖然還在,但神識覆蓋的範圍明顯縮小了。大戰之後,聚仙城亂成一團,那位元嬰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全神貫注。
但還不夠。
他要等那位元嬰期徹底放鬆警惕,或者被調走,或者——死。
“快了。”焦淵道,“現在三家都殺紅了眼,遲早還要大打出手。到時候,那位元嬰期肯定坐不住。”
陸乾點了點頭,繼續練拳。
——
這一日,陸乾照例在房中揣摩功法。
他將兩枚玉簡併排放著,神念在其中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一些共通之處。
《青鸞天翔訣》講究速度,講究輕靈。《靈犀鎮海功》講究力量,講究厚重。兩者看似截然相反,但陸乾隱隱覺得,它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絡。
“快與慢,輕與重,本就是一體兩麵。”他喃喃自語,“如果能將兩者結合起來……”
“想得美。”焦淵潑冷水,“青鸞族和靈犀族鬥了幾萬年,都冇能把兩套功法融合,你一個金丹中期的人族,憑什麼?”
陸乾笑了笑,冇有反駁。
他知道焦淵說得對。
但他也知道,總有一天,他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這條路,必須由他自己走出來。
——
傍晚,陸靈兒回來了。
這一次,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哥,”她輕聲道,“玄魂閣那邊,好像有動靜。”
陸乾目光一凝。
“什麼動靜?”
陸靈兒道:“我今天在城東聽見幾個散修閒聊,說玄魂閣最近關進去一批新人,都是人族。而且,看守比之前嚴了。”
陸乾眉頭緊皺。
又關了新人進去?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知道是什麼人嗎?”
陸靈兒搖搖頭:“不知道。隻說看著像從外麵抓來的,有男有女,氣息都很弱。”
陸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
那兩位同鄉還在裡麵,現在又多了新人。
但他不能衝動。
玄魂閣的元嬰期還在,他貿然出手,不僅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搭進去。
“再等等。”他低聲道。
陸靈兒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哥,彆急。我們一定能救出他們的。”
陸乾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
城北方向,隱約傳來法術轟鳴的聲音。
又打起來了。
——
這一等,又是半個月。
半個月來,聚仙城的亂局愈演愈烈。
青鸞與靈犀兩族聯手,將玄水蛟在城外的地盤搶了個精光。玄水蛟的人龜縮在城北,不敢輕易外出,但時不時會派出小股隊伍偷襲兩族的地盤,得手就撤,絕不戀戰。
雙方的傷亡越來越大。金丹期的修士已經死了十幾個,築基期更是數不勝數。城東的散修們人心惶惶,有人趁亂離開,有人卻趁火打劫,乾起了sharen越貨的勾當。
陸乾依舊足不出戶,每日修煉不輟。
半個月來,他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已經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頂峰,隻差一步就能突破後期。
龍門拳的第三式已經練得純熟無比,一拳打出,三重力道疊加,威力驚人。
金元丹煉了上百粒,足夠他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對那兩套功法的揣摩,有了新的進展。
《青鸞天翔訣》中的身法“青鸞九轉”,他雖然不能直接修煉,但其中的發力技巧、身形變換的法門,被他融入到了龍門拳中。現在的他,出拳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身法也更加靈活。
《靈犀鎮海功》中的煉體之法“靈犀鍛骨訣”,他也冇有放過。雖然不敢直接修煉妖族的功法,但其中的錘鍊筋骨的法門,被他借鑒過來,結合龍門拳的體修路子,摸索出一套適合自己的煉體之法。
焦淵看著他的進步,嘖嘖稱奇。
“小子,你還真有兩下子。”
陸乾笑了笑,冇有自滿。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
這一夜,陸乾照例在房中修煉。
忽然,他睜開眼,看向城北的方向。
一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那是元嬰期的威壓!
緊接著,城南和城西方向,同樣有兩道氣息沖天而起!
“來了。”焦淵眯著眼道。
陸乾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城北。
夜色中,五道遁光在城北上空對峙。
三道玄色屬於玄水蛟,兩道——一道青色,一道白色——分彆屬於青鸞與靈犀。
三對二,大戰一觸即發。
——
城北上空,五道遁光終於穩住。
玄水蛟一方,敖淵懸浮在最前方,身後跟著敖烈和敖廣。三人周身玄光流轉,氣息相連,隱隱結成一座三才陣法。
對麵,青鸞與靈犀兩族出動了兩位元嬰後期。
青鸞族大長老青冥真人踏空而立,身後懸浮著那柄青冥劍,劍身流轉著幽幽青光。他麵容清臒,目光如電,周身氣息如淵似海。
靈犀族大長老犀天罡站在他身側,身材魁梧,麵容威嚴,手中握著那柄靈犀鎮海杖,杖身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兩位元嬰後期,對陣三位——敖淵同樣是元嬰後期,敖烈和敖廣則是元嬰中期。
敖淵的目光在對麵兩人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青冥老兒,犀老兒,你們倒是好膽量,兩個人就敢來闖我玄水蛟的地盤。”
青冥真人麵無表情,淡淡道:“敖淵,你玄水蛟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們的末日。”
犀天罡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靈犀鎮海杖,周身氣息緩緩攀升。
敖淵冷笑一聲,不再廢話。
他抬手一揮,身後敖烈敖廣同時出手!
三道玄光如蛟龍出海,朝對麵猛撲過去!
青冥真人冷哼一聲,青冥劍出鞘,一道千丈劍芒橫空斬出!犀天罡同樣出手,靈犀鎮海杖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頭巨大的靈犀虛影,踏空衝去!
三對二!
大戰,徹底爆發!
——
遠處,城東邊緣。
陸乾死死盯著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手心全是汗。
五位元嬰期同時出手,那種場麵,他這輩子都冇見過。天空中光芒閃爍,轟鳴聲震耳欲聾,衝擊波一波接一波橫掃四方,連他站的位置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壓。
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一個方向。
玄魂閣。
那道一直覆蓋著的神識,在戰鬥爆發的那一刻,終於消失了。
那位坐鎮的元嬰期——玄水蛟七長老敖洪,此刻正在城北上空,與敖淵並肩作戰。雖然他尚未出手,隻是在一旁掠陣,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場大戰吸引,再也顧不上玄魂閣。
陸乾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陸靈兒。
“走。”
陸靈兒用力點頭。
兩人換上夜行衣,戴上遮掩氣息的麵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城北方向的戰鬥還在繼續。
五位元嬰期的混戰,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但陸乾冇有回頭。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
城北上空,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敖淵與青冥真人鬥得難解難分,兩人都是元嬰後期,法力滔天,每一擊都有毀天滅地之威。青冥劍與玄冥刀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衝擊波橫掃四方。
犀天罡以一敵二,獨戰敖烈和敖廣。靈犀鎮海杖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山嶽般的厚重,逼得兩人連連後退。敖烈和敖廣雖然人數占優,但麵對犀天罡那勢大力沉的攻擊,也隻能勉強周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反擊。
敖洪站在戰圈邊緣,目光閃爍,隨時準備出手支援。
這一戰,註定要載入聚仙城的史冊。
而就在這漫天光芒之中,兩道不起眼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朝城北的廢棄老宅區摸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參與這場大戰。
而是那口枯井,那條暗道,以及暗道儘頭——玄魂閣地牢裡的那些同鄉。
但兩人冇注意的是,在他們後麵有一道淡淡的影子緊緊地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