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陣之外,風沙呼嘯,沙礫如冷鐵般抽打在殘破石柱上,天地間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寒鐵。
敖蒼負手立在古道前,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金丹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連風沙都為之凝滯。他指節泛白,指縫間幾乎要滲出血絲,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戾與焦躁。
身旁敖幽獨眸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灰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底早已亂成一團。敖山失聯近一個時辰,陣內再無半分氣息,唯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金丹血氣時不時飄出,每一次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少主,不能再等了。”敖幽聲音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敖山入陣已久,恐怕早已遭了毒手。這陣法詭異,對手深不可測,再耗下去隻會坐失秘境機緣!”
敖蒼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幾乎要炸開。
此次秘境之行,他攜玄水蛟精銳而來,本想獨占秘境核心,鞏固少主之位。如今五名築基儘數失蹤,心腹金丹敖山生死不明,奇恥大辱,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此陣隔絕神識,尋常手段無用。”敖蒼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既然巧計難施,那便以力破陣!”
“少主,強行破陣反噬極大!”敖幽大驚失色。
“事到如今,彆無他法!”敖蒼眼神決絕如鐵,“陣中鼠輩必須死,敖山之仇必須報!玄水蛟的顏麵,絕不能丟!”
敖幽深知他性子一旦發作,九頭蛟都拉不回來,隻得咬牙拱手:“屬下願助少主!”
兩人同時催動靈力至巔峰。
敖蒼抬手凝聚出數丈大小的水色蛟爪,爪鋒撕裂空氣;敖幽則指尖連彈,密密麻麻的靈力尖刺直轟陣基。
“轟——!!”
巨響震天,狂暴衝擊波四散席捲,周遭石柱瞬間粉碎。
幻陣霧層劇烈翻滾,被硬生生轟開一道缺口,陣紋閃爍嗡鳴,瀕臨崩潰。
“有效!繼續攻!”
敖蒼厲聲狂喝,攻勢一次比一次狂暴,幻陣光芒越來越淡,霧靄飛速稀薄,整座陣法都在劇烈震顫。
幻陣深處,陣心之地。
陸乾立於古老青石之上,指尖按著青光陣心玉牌,神色平靜如水。丹田內化生鼎緩緩轉動,一縷混沌氣意將他氣息徹底隱匿,與陣心融為一體。
乾元珠內,焦淵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緩緩響起:
“小子,我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幻陣外圍的古道兩側,藏著兩股極強的氣息,一直蟄伏不動,壓得極深。”
陸乾眸色微抬,望向霧靄之外隱隱顫動的空氣:“前輩確定?”
“確定。”焦淵語氣篤定,卻又多了幾分審慎,“隻是我神魂尚未完全恢複,隻能感知到一輕銳、一沉厚,一屬火、一屬土,卻辨不清究竟是哪兩族勢力。但可以肯定——他們不是衝著你來,是衝著敖蒼來的。”
陸乾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敖蒼自己把靈力耗空。”陸乾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看透全域性的淡漠,“等他強行破陣、最虛弱的那一刻。”
焦淵略一沉吟,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節,低笑一聲:
“好算計。你倒是沉得住氣,明明可以乾擾破陣,卻偏偏放任不管。”
“我不是幫伏兵。”陸乾目光淡漠地望著即將崩碎的幻陣,“我隻是在等一條路。”
話音剛落,外界轟然巨響。
“砰——!!”
幻陣最後一層霧壁轟然崩碎,灰霧如潮水退儘,陣紋隱冇入古岩,蜿蜒的古道與秘境入口徹底顯露在眼前。
“陣破了!”敖蒼眼中爆發出狂喜,懸著的心轟然落地,腳步下意識就要往前邁。
他隻覺得胸中惡氣一出,彷彿下一刻就能衝入秘境,執掌機緣。
可就在這一瞬——
唳——!!
一聲清越鳳鳴驟然從左側沙丘沖天而起,青金色火光如燎原之火,席捲而來!
哞——!!
一聲厚重犀鳴從右側斷岩炸開,淡紫色禁錮靈光破土而出,如巨蟒纏向兩人!
“咻!咻!咻!”
數道淩厲破空聲接踵而至,直鎖周身要害!
數十道身影同時從沙堆、岩後、枯骨堆中暴射而出,氣息沖天,瞬間將敖蒼、敖幽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伏兵——!!”敖幽臉色驟然大變,魂飛魄散,倉促間撐起水盾。
敖蒼瞳孔驟然收縮成針,渾身汗毛倒豎。
他強行破陣本就耗去近四成靈力,此刻猝不及防被突襲,倉促撐起的靈光護盾連震數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退三步,心口氣血翻湧,險些當場吐血。
恐懼與震怒,同時衝上腦海。
包圍圈中,兩道身影緩步走出,氣勢逼人,身後護衛陣容森嚴。
左側為首者——青鸞族少主·青辰。
他身著青金鸞羽長袍,衣襬雲紋流光溢彩,身姿挺拔如玉樹,麵容俊秀得近乎妖異,眉梢眼角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與冷冽。一雙鳳目狹長銳利,此刻正冰冷如刀盯著敖蒼,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底藏著積怨三年的殺機。
他在心中冷笑:
敖蒼,你終於破陣了。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青辰身後,為首護衛額間嵌一縷金羽,麵容冷硬如石,金丹後期氣息沉如鐵鑄,手持鸞火長劍,眼神如鷹隼鎖敵,半步不離少主左右。其餘青鸞護衛皆披鸞羽輕甲,持弓握刃,身姿輕盈如羽,氣息銳不可當。
青辰鳳翼微展,聲如鳳鳴,字字冰寒:
“敖蒼,三年前焰心穀,你玄水蛟殺我青鸞長老,奪我靈草,今日,我便在此,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敖蒼又驚又怒,厲聲嘶吼:“青辰!不過一點舊怨,你竟敢設伏圍殺?就不怕我玄水蛟全族報複!”
“報複?”青辰嗤笑一聲,鳳目寒光暴漲,“等你死在此地,玄水蛟群龍無首,自顧不暇,何來報複可言!”
右側為首者——靈犀族少主·犀風。
他身形魁梧如鐵塔,身披紫晶犀甲,甲片厚重古樸,麵目粗獷剛硬,頜下短鬚如針,眼神沉如深潭,不動自威。頭頂一支螺旋犀角隱隱泛著紫光,每一步踏下,古岩都微微一顫。
犀風心底同樣殺意沸騰:
玄水蛟奪我礦脈,殺我長老,今日不將你斬草除根,我靈犀族永無寧日!
他身後,為首護衛壯如蠻牛,麵容憨厚卻眼神銳利,手持巨型犀骨斧,金丹初期氣息穩如磐石。其餘靈犀護衛皆披犀皮鎧,持矛握盾,步伐沉穩如嶽,如同一座座移動堡壘。
犀風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響:
“敖蒼,你玄水蛟覬覦我靈犀紫晶礦脈,殺我礦場長老,掠我族中重寶。今日我與青辰少主聯手,就是要將你這一支玄水蛟精銳,儘數埋葬於此!”
敖蒼冷汗瞬間浸透內甲,心底終於生出恐懼,慌忙示弱:“犀風!你我兩族不必撕破臉皮!我願賠百塊中品靈石,割讓三成礦脈收益,就此罷手如何!”
“罷手?”犀風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不屑與怨毒,“我靈犀長老的命,你賠得起嗎?今日,你必死!”
青辰與犀風對視一眼,眼神交彙,無需多言,同時厲聲下令:
“出手!”
青辰鸞羽一揮,數道青金鸞火刃破空斬出;
犀風犀角發光,紫色禁錮靈光轟然轟出。
青鸞族鸞火如雨、羽箭如蝗;靈犀族土牢鎖身、犀力衝撞,兩道力量瞬間彙成絕殺之網,將敖蒼與敖幽死死籠罩!
“青鸞!靈犀——!!你們敢!!”
敖蒼又驚又怒,瘋狂催動殘餘靈力抵擋,可靈光護盾在密集攻勢下搖搖欲墜,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氣血翻騰。
他終於絕望地意識到——
從踏入古道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了死局。
他拚命破陣,不過是親手敲響了自己的喪鐘。
敖幽更是被犀風與兩名靈犀護衛死死壓製,頃刻間便被鸞火灼傷肩頭,吐血倒退,再無還手之力。
戰場邊緣,古道陰影裡。
陸乾手持陣心玉牌,緩步走出,靜靜望著眼前震天混戰,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乾元珠內,焦淵恍然大悟,低笑出聲:
“原來是青鸞與靈犀兩族……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衝著玄水蛟來的。這三族狗咬狗,倒是省了你我大力氣。”
陸乾目光越過混亂戰場,望向那座敞開的秘境核心入口,聲音淡然而堅定:
“他們打他們的。”
“我們乾我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