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福來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鄭東生已經聽明白了。
侯福來嘴上說是怕影響7520農場各種獎項的評定,其實是怕影響他自己的前程。
趙金東是他侯福來提拔起來的。又是他侯福來帶到7520農場的。
說白了,侯福來是趙金東的保護傘,趙金東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是龍江省生產建設兵團,還是他們農逮七師。都會先拿他侯福來問責的。
尤其是王實秋,更是不會放過他的。
鄭東生仔細的琢磨了侯福來的一番話。
覺得侯福來講的話不是一點兒道理都沒有,趙金東失蹤的事首先影響到他侯福來。同時也會影響到他們7520農場的名譽。
因此,趙金東失蹤的事,處理起來特別的棘手。
既不能完全按侯福來所說的做,也不能不按侯福來所說的做。
鄭東生覺得很難,他想了想後為難的說:
“侯場長,趙金東失蹤已經快一個星期了,二分場的知青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想瞞是瞞不住了。楊軍和施波都不準備瞞了。
他倆準備如實的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二分場的知青,實事求是的向兵團彙報。隻是現在趙金東失蹤的原因還沒有搞清。
三江屯大隊支書郝原,又不同意挖鬆江王的墓陵。
找不到趙金東的屍體,就無法搞清趙金東的死因。侯場長,你是總場的一把手,你說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鄭東生的最後一句話,侯福來聽著特別舒服。
這是他第一次聽分場的領導旗幟鮮明的承認他是農場的一把手。
他裝著謙虛的樣子擺了擺手說:
“東升,我雖然是農場的一把手。但也不能搞一言堂。總場還有其他黨委委員,正好楊軍和施波都在二分場,我從黑河屯分場來的時候,順便去了趟總場,把總場辦公室主任浩林給接來了,你一會兒去通知他們來一趟辦公室。就在你們二分場召開臨時黨委會,咱們集體議議這件事,實在統一不了意見,就進行表決,到時你也參加。
由於趙金東的失蹤和荒原上的狼攪合在了一起。
因此7520農場在二分場召開臨時黨委會,就顯得特別緊張和壓抑。
侯福來為了讓幾個黨委委員的思路按他的思路走下去。
他沒有謙讓。開門見山的先講了起來,說:
“趙金東失蹤快一個星期了,估計他回來的機會不大了。趙金東失蹤無非就是兩個原因,一個是受不了大荒原的艱苦,堅持不下去,和他六哥六嫂偷跑回了老家。要不就是在大荒原上,和他六哥墾荒時,被大荒原上的狼給吃了。農場有的知青說,趙金東是偷往鬆江王的墓陵,被活埋在了古墓中,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趙金東身上的缺點很多。但他是個黨員,他有做人的底線,他不會去乾傷天害理的盜墓勾當。我的意思是,排除趙金東挖墓的可能。這事如果在社會上傳開了,會給咱們農場造成極壞的影響。馬上就到年底了,兵團的各項評比就要開始,咱們農場剛剛擴建。兵團給我們農場充實進來不少優秀的幹部和知青。年底我們7520農場一定要評選個先進農場,優秀農場,五好農場什麼的。讓我們這荒原深處的7520農場也揚眉吐氣一次。
千萬不能讓讓趙金東這塊臭肉,害了我們7520農場這鍋好湯。
因此,我們農場黨委一定要統一意見,上報兵團黨委,隻能寫趙金東不安心邊疆建設,怕苦怕累當了逃兵。至於趙金東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理,那是他們當地政府和知青辦的事。我們上報兵團,兵團會向當地政府知情辦說明情況的”。
說到這兒,侯福來對浩林又說道:
“郝主任,一會兒開完黨委會,你給兵團擬個報告,就說二分場的場長趙金東不安心邊疆建設,離開農場去向不明。對了浩林,你別寫了,讓鄭東生寫吧。你不瞭解當時的情況,再說了,你的文筆也不行,還是鄭指導員去寫吧”。
鄭東生抬起頭來,詫異的看著侯福來說:
“侯場長,就這麼簡單?到現在為止,趙金東是死是活都還是個未知數,我們如此簡單的報上去,兵團會信嗎”?
侯福來氣鼓鼓的打斷了鄭東生的話,說:
“鄭指導員,你以為我們農場失蹤知青是件多麼光彩的事嗎?準備寫長篇大論嗎?再說了,龍江省生產建設兵團有十幾萬名知青,因病因災,因勞動生產不慎,失蹤死去的知青多了。也不見哪個農場出了事,死了人交上去的報告出現了問題。你就這麼寫?出了事,我負責”。
鄭東生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好像還有話要強調。
看著侯福來氣勢洶洶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趙金東出事的這幾天,楊軍一直忙著二分場的墾荒生產。
趙金東出事以後。他也隻是從鄭東生那裏知道了個大概情況。
他知道侯福來急匆匆的從黑河屯趕過來。並不是著急處理趙金東的後事,他是來二分場掩蓋事情的真相,是準備丟卒保車。不讓趙金東偷挖墳墓的犯罪行為算在他的身上。
因此,會議一開始,侯福來就露出了他的蠻橫無理,極烈阻止鄭東升實事求是的向兵團反映真實情況。
鄭東生被侯福來批駁的啞了火。
施波皺著眉頭,會議開始後,他就沒說過一句話。麵對侯福來的蠻橫,他始終沒有勇氣表達自己的不同看法。
浩林不理解事情的真相,坐在那兒更是一言不發,會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幾個人都習慣的把目光投向了楊軍,侯福來也心神不寧的把目光投向了楊軍。
他也在等著楊軍發表意見,隻要楊軍同意他的觀點,趙金東的事就算翻篇了。
楊軍看出侯福來的焦躁和心虛。
他很不客氣的說道:
“侯場長,我不贊同你的觀點,我和鄭東升的看法一樣。
趙金東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不能草率的斷定趙金東就是回了老家。或者是去向不明。向兵團如此彙報。不僅交代不了兵團,恐怕連趙金東的家屬都交代不了。如果趙金東真要是回到老家,我們可派人去他的老家,向當地政府和知青辦瞭解一下,如果他沒有回老家,去向不明,我們更需要把他的行蹤搞清楚。趙金東失蹤的這幾天,正好我和施副場長在二分廠,我和施副廠長對趙金東失蹤的事多少也瞭解些。趙金東失蹤後,就一直有鄭東生在負責尋找。二分場的知青在大荒原上尋找了兩天沒有結果,最後他們在鬆江王的墓陵上找到了趙金東六嫂帶血的衣服,墓陵上有挖開過的痕跡,並且趙軍東多次向鄭東生打聽過鬆江王墓陵的情況。
因此,我們大家都在猜測,趙金東失蹤前的幾天,不是在和他六哥墾荒。他們是在盜竊鬆江王的墓陵,為什麼趙金東和他六哥不見了,墓陵上單獨留下了件女人帶血的衣服,還有被挖開又重新填充過的墓陵,我和施波,鄭東升仔細的分析了一下,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趙金東和他六哥墓陵的陪葬品盜竊上來後。他們受到了不明身份人的攻擊,盜上來的東西被搶走了,趙金東和他六哥就再也沒有走出墓陵。被人悶死在了墓陵中。剩下他六嫂一個人在墓陵外,被不明身份的人害死,最後丟棄在墓陵上。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推測,現在隻要我們重新挖開鬆江王的墓陵,找到趙金東和他六哥的屍體。趙金東和他六哥失蹤的事才能真相大白,我們才能實事求是的向兵團彙報。
當然,趙金東作為我們7520農場的知青幹部,犯下了偷墳盜墓的犯罪行為,肯定會影響我們農場各項榮譽的評比。這也隻能怪上級領導部門和我們農場用人失策,該我們負的責任我們負,絕不能再錯上加錯。繼續向兵團隱瞞真相”。
從在農27連算起,侯福來當了近兩年連級農場的一把手。蠻橫慣了,在農場召開的各種會議上,他習慣打斷別人的發言。
楊軍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迫不及待的嚷嚷了起來:
“不行,這絕對不行。如果把趙金東偷墳盜墓的事報上去。不但影響了我們農場的名譽。怕我們農場的幹部都會受到牽連、降級,降職,我們在座的各位肯定是免不了的,還是我剛才的那句話,不能讓趙金東這塊臭肉壞了滿鍋的湯”。
楊軍不屑的看著侯福來,冷冷的笑了一聲,接過侯福來的話說道:
“侯場長,負連帶責任的恐怕是你吧,在座的幾位都知道,趙金東是你從農27連帶過來的幹部,他之前隻是農27連的食堂管理員。是你侯福來把他提起來的,現在趙金東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能逃脫乾係嗎?我的意見是把趙金東偷挖鬆江王墓陵的事向兵團報上去。最好把你給兵團的檢討一併送上去”。
楊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施波和鄭東升偷偷的為楊軍捏著把汗。怕蠻橫慣了的侯福來說出更難聽的話來。怕臨時黨委會開不下去,兩人麵麵相覷的看著。
侯福來聽了楊軍對他的指責,他的心在微微的震顫。
來7520農場快一個月了。這是楊軍和他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發生正麵衝突。
要是別的幹部對他這樣,他早就發火了,可是麵對楊軍的義正辭嚴。他不敢也沒有膽量這樣做。
他看了看施波,意思是讓施波站起來幫他說一句話。
施波裝作沒有看見侯福來對他的暗示,微微的低下了頭。
侯福來感到很失望,他扭過頭來,又看向楊軍,幾乎是在用祈求的口氣對楊軍說:
“楊軍,趙金東隻是找不到了,我想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要不咱們過上一段時間再向兵團彙報?等把墾荒生產任務完成後再向兵團彙報,有可能這小子受不了外麵的苦,又跑回來了”。
楊軍冷冷的看著侯福來說:
“侯場長,你覺得趙金東會回來嗎?趙金東要是能回來,你就見到鬼了。我的建議是,趁我們總場的幾位幹部都在二分場,儘快找到趙金東,把這事給早早的結了。向兵團彙報上去,該是誰的責任誰承擔,我們農場絕不姑息養奸”。
聽了楊軍擲地有聲的幾句話,侯福來徹底的絕望了,他咬著牙看著楊軍說:
“楊軍,你的意思就要挖鬆江王的墓陵?你這麼做,三江屯的大隊支書郝原會同意嗎?三江屯屯民,可都是當年守陵兵丁的後代。我們挖鬆江王的墓陵,這是在激化農場和當地政府的矛盾,這個責任,你楊軍能負得起嗎”?
楊軍聽了侯福來虛張聲勢的幾句話,不屑的說:
“侯場長,這個儘管放心,在挖鬆江王墓陵之前,我會去同江公社革委會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同江公社革委會的領導講清楚,爭取得到同江公社革委會的支援。
楊軍把話說的這個份上,侯福來知道再阻攔下去已經沒意義了。
再阻攔下去隻能說明自己心裏有鬼。他現在也隻能和自己賭一把了。
他賭趙金東沒有盜墓,沒有被埋在墓陵中。
或許是他回了老家,或許是他去了外地投奔親戚。
如果自己僥倖能贏上這局,楊軍的臉就丟大了。他不但交代不了同江公社革委會,連自己農場的知青都交代不了。
侯福來和楊軍這幾年相處下來。他知道楊軍是個要臉的人,如果楊軍輸了。7520農場知青營營長,他肯定是乾不下去了,有可能他連7520農場都待不下去。
如果真能從鬆江王墓陵裡挖出趙金東來,自己最多就是用人不察,被王實秋臭罵上一頓。有可能自己抹下臉來。和王實秋再說上幾句好話,再花點錢讓王實秋在兵團給自己活動一下。有可能保住現在的職務。
侯福來覺得和楊軍賭上這局值!
想到這兒,侯福來像打了雞血似的。高昂著頭盯著楊軍說:
“好,楊軍,我同意你挖鬆江王墓陵。如果鬆江王的墓陵裡沒有趙金東,那麼你自己去和同江公社革委會,三江屯黨支部書記去解釋,所有的責任你自己去負責,和7520農場沒有任何關係。
看著侯福來心懷鬼胎的樣子,楊軍知道侯福來暗中在和自己較著勁。
他相信鄭東生說的是事實。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威嚴看著侯福來,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