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這請客吃飯,合著請的是早餐啊?哪有這麼摳門兒的!”芬恩一邊笑著吐槽,一邊抬手招呼身後一群人落座——亞瑟騷包的豪華無情靴在石板路上磕出輕響;約翰叼著煙,眼神掃過鋪子門口掛著的油紙燈籠;孫文清則揹著手,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家在美國少見的華人早點鋪,鼻樑上的眼鏡片沾了點晨霧。
孫先生來瓦倫丁考察有些日子了,這奔波的勁頭,跟芬恩這恨不得天天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宅男”性子,簡直是南轅北轍。不過芬恩自有辦法,家裏有的是愛往外跑的主兒——亞瑟和約翰本就閑不住,讓他倆帶著文清先生四處轉轉,既能當嚮導,又能順便護著安全,簡直一舉兩得。
倆牛仔倒也樂意,反正去哪兒都是溜達,多個人還能嘮嘮嗑,總比看芬恩那混蛋天天在家黏著媳婦抱孩子強,活脫脫一副“沒出息”的模樣。
芬恩纔不在乎他倆暗地裏的吐槽,先前直接塞給孫文清一把小巧的手槍,隻輕描淡寫一句“公司新出的樣品,你拿著防身”,便又紮回了自己的小日子。
這樣品槍,便是如今在江湖上初露鋒芒的勃朗寧M1906——也就是華人圈子裏俗稱的“花口擼子”。能造出這槍,全靠杜邦三兄弟那股子爆棚的事業心。作為最後搭上黑水會議戰車的家族,他們無疑是這場資本浪潮裡最幸運的得利者。自芬恩牽頭整合範德林德幫的工坊與杜邦的火藥產能,成立軍工集團後,三兄弟便馬不停蹄地找上了槍械大師約翰?勃朗寧。
1904年,他們先拿下了勃朗寧M1900的生產授權——這槍便是遊戲裏大名鼎鼎的1899原型,後世華人稱之為“槍牌擼子”,精準利落,是近戰利器;緊接著又通過勃朗寧牽線,從溫徹斯特公司拿到了M1895槓桿連發步槍的授權。這把槍是勃朗寧專為軍方設計的,槓桿式結構適合騎兵快速上膛,偵察部隊攜帶也輕便,更關鍵的是,它是唯一能適配無煙火藥的連發槓桿步槍,成本16美元,售價35美元,利潤相當可觀。
除此之外,他們還引進了毛瑟M1904拉栓步槍,這槍口徑相容性極強,成本僅14美元,售價32美元,對剛涉足槍械製造的杜邦與範德林德幫來說,堪稱入門級神槍。
到了1905年,芬恩的軍工集團已然成了氣候,BOI和國稅局主動找上門來牽線——通過官方渠道,他們順利拿下了斯普林菲爾德M1903拉栓步槍、雷明頓-李M1899步槍和柯爾特M1905手槍的授權。斯普林菲爾德M1903能切換單發連發,成本18美元賣40美元;雷明頓-李M1899結構簡單易維護,適合大規模列裝新手,12美元成本賣28美元;而柯爾特M1905,便是江湖人稱“馬牌擼子”的名槍,口碑極好。
今年,他們更是趁熱打鐵,拿下了李-恩菲爾德MkI短步槍和勃朗寧M1906手槍的授權。李-恩菲爾德兼顧騎兵、步兵甚至塹壕戰需求,15美元成本賣36美元;至於勃朗寧M1906,那“花口擼子”的名號,在華人圈子裏幾乎無人不曉,小巧便攜,7美元成本隻賣11美元,成了不少人防身的首選。
槍牌擼子8美元成本賣20,馬牌擼子9美元賣23,花口擼子7美元賣11——這買賣可比單純賣火藥賺錢快多了,也難怪杜邦三兄弟如今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泡在工廠裡琢磨增產。
軍火生意做得紅火,自家兄弟的裝備自然得先更新換代,軍工集團,早就成了範德林德家族、洪門兄弟的專屬軍械庫。
這會兒,眾人落座的早點鋪,是林北老家一個遠房侄子開的。小夥子去年剛從廣東漂洋過海來美國,憑著一手炸油條的手藝,在瓦倫丁紮了根。這年代的油條,顏色都是透著股誘人的棗紅色,倒不是用料特殊,而是炸油條的油都是“雜油”——從燒臘店、烤鴨店收來的滴油,再加上肉鋪的邊角料熬製而成。在1900年代的美國西部,這麼一大鍋油可是實打實的重資產,能湊齊開店,全靠勤儉持家。
這油用久了會積雜質、發異味,老輩人有套“洗油”的絕活:臨近收攤時,等油溫降到六七十度,往鍋裡加開水攪拌,熱水珠能吸附焦糊的麵屑沉底;要是想更乾淨,還會加少量馬鈴薯澱粉或玉米澱粉,吸附微小雜質後撈出;若有異味,就丟幾粒花椒、陳皮或薑片,小火炸出香味中和,炸焦後再撈出來。擱後世說這反覆用的油不健康?可在那個年代,別說美國的華人勞工,就連大清的老百姓,一年都不見得能沾幾回油星兒,能有口熱乎油條吃,已是天大的滿足。
林北選這兒請客,一來是照顧自家侄子生意,二來也是沾芬恩的光——如今芬恩在華人圈子裏的威望,早已如日中天,他能來店裏吃一頓,那廣告效果比啥都管用。
果然,芬恩一行人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點單,一篦篦香油果子、雞蛋荷包、油餅、糖油餅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上端;林北湊上來,臉上堆著笑,活像個貼心的夥計:“幾位爺,喝點啥?豆漿、餛飩、杏仁茶、麵茶、豆腐腦兒,咱這兒都有!”
芬恩看著滿桌的吃食,咧嘴笑道:“老林,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話音剛落,林北的侄媳婦兒挺著個大肚子,端著一托盤鹹菜走了過來——蘿蔔皮、黃瓜扭、丕藍絲,足足十多種,擺了半張桌子,差點趕上棒兒國宴的排場。那姑娘低眉順眼地放下托盤,又悄悄退了回去,林北看著她的背影,喜笑顏開地跟眾人說道:“我侄子說了,等孩子生下來,過繼一個給我當孫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芬恩聞言,臉上的笑容也真摯了幾分,點頭道:“恭喜啊老林!那每種喝的都來兩碗,不夠再加!生孩子可得去醫院,別省錢!對了,店裏要是缺油了,就去麥克法蘭那邊進,我跟邦尼打聲招呼,給你們算便宜點!”
林北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應是,嘴都合不攏了。
可這邊剛說完,斜對麵老徐包子鋪的老闆老徐,端著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就沖了進來,“啪”地放在桌上:“老幾位,嘗嘗咱的包子!豬肉大蔥、白菜粉條、豆沙甜口,啥餡兒都有,不夠再喊我!”又回頭沖門外喊:“小姨子,趕緊把鍋貼、煎餃、水煎包、生煎都給這兒送一份來!”
小姨子在門外應了一聲,很快就端著好幾盤吃食跑了進來。
林北臉瞬間就沉了——他這侄子才19,侄媳婦兒16,倆孩子在老家沒了親人,才投靠到他這兒來,性子都是老實巴交的,平時受了委屈都不敢吭聲。老徐這老混蛋,明知道這是他洪門香主罩著的鋪子,還當著他的麵來搶生意,這不是沒把他放在眼裏嗎?真拿洪門香主不當黑社會啊?
林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跟老徐理論,眼看一場華人老闆的“地盤之爭”就要上演。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衝進鋪子,二話不說抓起一根油條就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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