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西一進門看到常蔭槐也在，瞬間就有些腿軟。
這個常蔭槐是誰呢？他跟陸景澄一樣，也是張作霖給兒子派來的親信。區彆就是，陸景澄是一要就給了，常蔭槐是小六子撒潑打滾要來的。他是奉天全省軍警執法處長、京奉鐵路局長。與陸景澄那種審訊專家的技術型人纔不同，這位是一方大員的管理型人才。他現在是東北交通局局長，兼任蘇美洋軍法處處長——畢竟蘇美洋說起來算是軍管單位。負責治安的李景林，是治安軍司令，兼職張學良衛隊長。
郭老西作為他的直管下屬，此刻眼淚汪汪地看著李景林。李景林抬頭看著天花板——哎？牆角那裡是不是有點兒發黴了？這事兒得跟老陸說一下！這才幾年啊，可彆漏水……嗯，陸景澄是蘇美洋住建局局長，兼任審訊科科長。他是蘇美洋的土地公。
郭老西兒看李景林不管他，轉頭看向韓三炮。韓三炮一頭霧水——你瞅啥？
李景林是不想管嗎？他能管得了嗎？三個人抓、審、判，各司其職。老陸那裡他可能還能有點兒麵子，常蔭槐那兒？不好意思，他連少帥都罵。這個是真事兒：上次拴住直接給特務弄死，常蔭槐直接找到少帥，那意思是——你們要是打算都在老陸刑房裡就把人殺了，那我這個軍法處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要不我回奉天得了！反正交通局這活兒目前就是修路，鐵路那玩意兒大部分情況下中國人說了不算，在哪兒都差不多。
張學良被噴得跟個老實孩子似的，很講義氣地冇有出賣自己姐夫。反正老常是長輩兒，罵兩句就罵兩句唄。最後他賭咒發誓說以後絕對不會不判就殺了，老常才放過他。
常蔭槐不知道是拴住動的手嗎？怎麼可能！隻不過他不好直接去找楚中天。老張的名言：江湖是人情世故。所以李景林隻能裝死。更何況，楚中天和張學良都在那兒呢。
郭老西一臉木呆呆地掃視著在場大佬，感覺褲襠暖暖的，腿軟軟的。他“撲通”一下就跪下了。
賽春紅看出郭老西的害怕了，但她不知道該咋辦。見郭老西跪下了，她也跟著跪下了。
郭老西兒真害怕——三堂會審！還他媽有監審的！這規格太嚇人了。
陸景澄板著臉開口道：“郭根旺！知道為啥審你嗎？”
郭老西說話都有點兒哆嗦，但他還是強撐著道：“陸……陸科長！我冇想當逃兵！我就是……我就是忘了時間了……”
賽春紅壯著膽子道：“各位大人……不怨郭大哥！是俺纏著他！讓他忘了日子了！”她說話也有些哆嗦。
楚中天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這個女人。
陸景澄轉頭看向常蔭槐，問道：“常局長，郭老西這事兒冇啥好審的，都是明麵兒上的事兒。你看……要不您直接下判決吧？”
常蔭槐蹙眉合計了一下道：“按道理講，凡軍人私自脫離軍營、無故缺勤、假逾不歸者，皆屬違反軍法，論罪處置；凡未經批準私自離營、規避軍務者，視同逃兵，輕則罰冇餉銀、杖責警示，重則革去軍籍、依法處置。郭根旺要是量刑，得按照這兩條來。他是請過假的，不算未經批準，但無故缺勤、假逾不歸是一定的了。我認為罰冇餉銀一個月，杖責二十。楚天王，您怎麼說？”說著，他轉頭看向楚中天。
楚中天冇有實際職務，這場合叫姑爺又不合適，所以隻能叫楚天王。楚中天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按說……這是蘇美洋第一次出逃兵，應當從重從嚴，以儆效尤，槍斃都不為過……”
郭老西和賽春紅倆人聞言體若篩糠。
三炮這回聽懂了，他上前兩步“撲通”就跪在那兒道：“姑爺！老西兒不是想跑！他是遇見了嫂子，忘了時辰！我是他班長！我也有責任！”
楚中天本來就是話還冇說完，“但是”還冇說出口，一見這個憨貨出來幫下屬頂缸，於是便接著道：“好吧！既然有三炮給求情了，那就給三炮個麵子！我看郭老西兒這鼻青臉腫的，應該是已經捱過打了，杖責就免了。罰仨月餉銀，全基地通報批評，以儆效尤吧！常局長，你看這麼整咋樣？”
常蔭槐點點頭道：“嗯，不失公允，可以。”
張學良大手一揮道：“好！那就這麼定了！通報的事情，李景林去辦！”
郭老西出門之後，雙腿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裡有些懷疑人生。他想不明白，韓三炮啥時候成自己班長了？而且還在楚天王那裡有那麼大麵子……
這個問題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還有個迫在眉睫的問題——罰俸仨月！那他媽豈不是要餓死？
心事重重的郭老西兒跟著韓三炮，賽春紅跟著郭老西，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韓三炮家樓下。剛從閻王殿逛了一圈的郭老西兒還是有些心神不寧，他滿臉疑惑地道：“哎？我咋到這兒了？”
韓三炮和賽春紅也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丫問誰呢？三炮也不知道他為啥一直跟著自己啊！春紅……不跟著你，她去哪兒啊？
正在陽台上往晾衣繩上搭衣服的韓老太太看見樓下三人，招呼道：“哎？三炮回來了？老西也回來了？三炮！帶老西來家喝口水啊！”
哎……來都來了。
三炮的媳婦兒巧兒見家裡來了人，忙活著沏茶倒水，又在桌子上擺了毛嗑花生，然後就乖巧地坐在三炮身後的凳子上，好奇地看著賽春紅。
韓老太太進門就絮絮叨叨道：“巧兒啊！以後洗衣裳兌點熱水！水涼了容易坐下病！咱家裡不缺那點柴火錢！三炮燒炭有補貼的……”
巧兒乖巧地點頭道：“知道了……娘……”
韓老太太看到賽春紅，有些驚喜地道：“哎？這位姑娘是……”
三炮可冇那麼多彎彎心眼，他張嘴就說道：“娘！這是老西兒的媳婦，叫……叫……”
賽春紅微微紅著臉道：“韓大娘，我叫賽春紅……”
韓老太太喜上眉梢地道：“哎呀！這名字真好！人也俊俏！可怎麼就跟了郭老西兒了……這可算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賽春紅臉更紅了，幫老西兒辯解道：“韓大娘！郭大哥……人很好……我是自願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