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日。
江夏早早下樓吃早飯,下午三點的航班,中午十二點退了房過去廊曼機場時間剛好。
這家酒店是四星級,早餐的豐富程度毫不遜色於那些五星酒店。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江夏拿了餐盤,一邊等吐司機放出吐司,一邊回想那天在藝術中心的林書婷。
她思來想去,還是在昨晚給她打去了電話,對方接聽後知道是她便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突然,盤子裡多了一塊烤好的吐司。
江夏回過神,抬頭便看到熟悉的花襯衫,他手裡捏著夾子,示意她身後還有人在排隊。
讓開位置後,江夏轉身朝煎蛋區走去,身後花襯衫男人緊跟。
「One omelet,thank you。」
「One more,please。」
見男人有樣學樣,江夏忍不住側身看他。
「都是一個人來的,要不要一起玩?我對這邊比較熟,可以免費做你的陪玩。」
「我根本不認識你,請你,離我遠一點。」
盛知毫不在意她的白眼,繼續說道:「我叫盛知,盛夏的盛,知道的知。」
江夏不理他。
「我做自由職業,常年在東南亞幾個國家換地方旅居,你呢?」
江夏伸出盤子接過剛做好的滑蛋,轉身走到飲品區,倒了杯熱美式,轉身卻被男人擋住了去路。
「如果你對曼穀沒興趣,我可以推薦你芭提雅、普吉島……或者清邁也不錯。」
果然,江夏的表情有了變化。
「你真的很沒邊界感,還是說你這個人就是這樣自來熟,人來瘋?」江夏繞開他,剛要邁步去餐桌,就被四處跑竄的小孩險些撞到。
躲避時,手裡端著的熱美式直接灑了出來,白色的連衣裙瞬間被咖啡漬染色。
盛知遞來紙巾,江夏徹底沒了耐心,拿過紙巾沒好氣地說:「遇到你就沒好事!」
匆匆吃了幾口早餐,江夏連忙上樓手洗裙子。
剛一進門,手機便彈出一條QQ好友通過的訊息。
是孫敏,她和許修傑的高中同學,當年她和孫敏做了一整年的前後桌,關係不錯。
而且,孫敏還是郭鵬的老婆,郭鵬就是告訴江夏許修傑在泰國有女人的那個老同學。
當年他們四個也算學校的風雲人物,她和孫敏是年級一二,許修傑是出名的藝術才子,而郭鵬則是校籃球隊的主力。
【孫敏:江夏?!你在哪裡找到我的QQ號的?太神奇了,咱們倆多少年不見了!你好嗎?】
【江夏:小敏,我聯絡之前的老師在班級群找到的,你這幾年還好嗎?你還在加拿大嗎?】
【孫敏:我很好,不過我從加拿大搬到洛杉磯了,你呢?你還在國內嗎?】
江夏訊息還沒發出去,孫敏又發來一條。
【孫敏:你和許大畫家有沒有修成正果呀?有寶寶了嗎?】
江夏不由得垂眸,坐到沙發上回復道:【小敏,你現在方便通話嗎?】
【孫敏:不太方便,孩子剛睡下,洛杉磯這邊晚上九點多了。你怎麼了?要不我等白天你再聯絡你?】
江夏等不及了,隻能在輸入框裡快速拚寫著心中的疑問。
她一股腦問了揣在心裡好多天的問題。
比如郭鵬現在在哪裡?他這幾年在做什麼?他最後一次聯絡孫敏是什麼時候?
【孫敏:夏夏,你把我問暈了,你知道我們早就離婚了,我不想和國內的人和事有任何牽扯,微信都登出了。】
【江夏:小敏,修傑死了,跳江走的。本來事兒辦完也就了了,郭鵬看到我群發的訊息,來了追悼會,臨走前說了幾句話,我心裡亂得像麻繩,你別怪我,我真的不明白……】
正在輸入的狀態來來回回,最後孫敏打來的語音電話。
江夏立刻接聽,電話那頭,孫敏的聲音很輕。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孫敏的聲音逐漸清晰:「夏夏,修傑怎麼會……唉,節哀順變……你想問的,我其實知道的不多。」
「郭鵬是個重情義的人,那時候修傑天天泡在畫室裡,郭鵬跟你更熟一些吧,而且你們後來還在工作上有碰麵,他可能是過不來良心那關才告訴你的。」
聽了孫敏的話,江夏更搞不懂了,「小敏,你的意思是郭鵬說的千真萬確?」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相信郭鵬的人品,雖然我們倆離了,我也不想再見他,可他這個人我是瞭解的,我想他絕對不是那種造謠生事的人,更何況修傑人都不在了,他找你胡說八道圖什麼?」
正因為這個人是郭鵬,同學裡他最老實本分仗義執言。
「我二婚了,老公不喜歡我關心郭鵬的事,希望夏夏你能理解我……」
「我明白了,打擾你了小敏,早點休息。」
正準備結束通話電話,孫敏突然叫住她:「夏夏!」
「你說。」
「既然你說到這種事情了,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提過,我也不知道修傑現在不在了,我還應不應該說這些……」
「如果你覺得這件事能幫到我,你隻管大膽的說。」
電話那頭,孫敏沉默了許久。
「夏夏,你還記得高三畢業那年,我們四個本來約好一起出去野餐,後來我沒去。」
「記得,那天你說身體不舒服,郭鵬騎著自行車就奔你家去了。」
「其實那天早上修傑來找過我,」孫敏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說:「他說想找我做他的裸體模特,說覺得我很適合,還答應給我多少報酬,我覺得他一定是瘋了!」
江夏握著手機,一時之間竟啞了聲音:「他……」
「這件事我沒告訴過任何人,郭鵬也不知道,當然我也沒答應他,我隻當他是個藝術瘋子。」
結束通話電話,江夏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許修傑是大一上學期找她說的裸體模特的事,她當時緊張又喜悅,她以為許修傑隻選了她一個,她以為多年的暗戀是雙向奔赴。
半晌後,江夏換了衣服,看著洗手池裡白色的連衣裙把咖啡漬吸到每一個縫隙裡,不論她怎麼搓洗都無濟於事。
所有的情緒,終於在一條裙子身上爆發崩潰。
江夏雙手撐在洗手檯邊沿,低著頭,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向下流。
她甚至沒勇氣抬頭看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這條裙子是許修傑喜歡的。
應該是喜歡的。
許修傑喜歡黑白色,他的畫大多是這樣的配色。
哭了一會兒,江夏用手背抹去臉頰的淚水,想著一會兒問酒店要點洗滌劑,實在不行就送乾洗店。
剛一站直身子,江夏忽然覺得腦袋發暈。
她想要扶著東西站穩,後背卻不小心撞上了浴室的門框。
興許是這幾天沒吃好睡好。
這個猜想還沒落地,江夏就聽見水吧檯上的礦泉水瓶掉落在地上。
這怎麼……
數秒遞增的搖晃感愈發強烈,江夏反應過來這是地震了。
下意識靠著牆壁下蹲,很快震感便消失了。
沒等她冷靜下來,房門外的走廊裡一陣嘈雜,這一層的住戶陸續跑了出去。
江夏沒經歷過地震,往日新聞裡的防震科普這會兒在腦袋裡不斷閃現。
開啟房門,看著大家爭先恐後的朝樓梯間跑。
不同外語的驚嘆叫著OMG,正巧有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在這一層,見江夏在門口發愣,用泰語比劃著名趕緊下樓。
隨後,江夏跟著人們陸續下樓。
二十七樓,江夏走了沒六七層已經開始喘粗氣了,回頭望了一眼,樓上的客人也陸陸續續擠滿了樓梯,向下同樣擁擠。
突然,前麵一對夫妻沖江夏身後叫道:「爸!媽!明明、小敏!」
一家三代六口,在樓梯間碰頭,兩個孩子茫然地被大人摟在懷裡,「媽媽,我們去哪裡啊?」
老兩口這會兒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老太擺擺手:「歇會兒再走吧,我跟你爸走不快。」
「是啊,剛才晃得厲害,太嚇人了。」
「媽,咱別在這兒擋著後麵的,咱慢慢下樓,還得防著餘震呢。」
熟悉普通話,江夏和這家人對上眼神,點點頭繼續向下走。
還剩五層的時候,江夏聽到另一對中國情侶看著手機說:「說是七點多級的地震,曼穀震感是最厲害的!」
江夏這纔想起手機落在了浴室洗手檯上。
想要折返上樓取手機,可人們都在向下走,她也不好逆流而上擠過去。
更何況好不容易快走到一樓了,她這會兒也沒力氣再上去了。
來到一樓大廳,所有工作人員都在酒店門口疏散客人。
近百號人在酒店門口零散地站著,一旁的主幹道沒了往常那般嘈雜,車輛緩行,騎摩托車的大多停下來觀望,每個人表情都很緊張。
「天吶!天鐵高架上這麼大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