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許修傑的追悼會上,一個多年未見的高中同學找到江夏。
【修傑在泰國還有個女人,這事你知道嗎?】
江夏恍惚,似乎沒必要在一個跳江自殺的死人身上開玩笑。
*
曼穀。
潮濕,無序,諸事不順。
江夏接到石曉蘭的電話時,剛上吐下瀉完,虛得直冒冷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夏,要不是出了這事,哪輪得到李霞當主管,你都不知道,她今天處處針對我,煩都煩死了……」
「霞姐工作時間長,脾氣是急了點。」
「你還幫她說話呢,我可聽她們說你了,說什麼是你把未婚夫逼死的,說你是剋夫命、衰神附體,嘴巴一個比一個毒!」
江夏撐在洗手池邊,漱了漱口,「隨她們說吧,嘴長在人身上。」
聽出江夏興致不高,石曉蘭索性不再說下去,「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快的話半個月。」
「說起來真心疼你啊,你倆在一起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結婚了……這男人也太不負責了,能有多大的事,竟然選擇一了百了,讓你一個人收拾這些爛攤子,日子還過不過啊……這簡直是毀了你。」
手機彈出鬧鐘提醒,她得出門了。
江夏匆忙結束通話電話,灌了一瓶電解質水,拎包出門。
許修傑是青年畫家,這幾年作品在東南亞巡迴展出,最後一站到了曼穀。
人雖然不在了,但畫作得有人接收,事情總要有人善後。
許爸許媽白髮人送黑髮人,家裡有一堆事要解決,眼下隻有江夏能幫忙處理泰國這邊的收尾工作。
剛坐上車,老媽趙嵐打來語音電話。
「媽,家裡都安頓好了嗎?」她問的是取消婚禮後的爛攤子。
「酒席的錢退了,婚慶公司那邊也表示理解,正走流程呢。」
江夏挨著車窗,仰頭看著道路兩邊雜亂無章的電線,這還是泰國的首都,基建連國內縣城的水平都達不到。
她不明白許修傑為什麼這麼熱衷旅居泰國,兩人戀愛長跑十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他都待在泰國。
「……夏夏,你在聽嗎?」
思緒被拉回,江夏將手機換到另一邊,「聽著呢。」
「我跟你爸商量了,對外就說你們沒領結婚證,要是親朋好友問起來,你別說岔了。」
好半天沒聽到江夏的回答,趙嵐忍不住嘆了口氣:「夏夏,你也得為你以後考慮,剛領完證沒幾天人就死了,以後要是……」
江夏閉了閉眼,「媽,領了證就有法律效力,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的,修傑戶口取消後,我戶口那欄是喪偶。」
結束通話電話,江夏胃裡一陣絞痛。
曼穀堵車嚴重,江夏遲了十分鐘才趕到River City的藝術中心。
總監Kevin是泰國華人,見麵後對許修傑的突然離世倍感惋惜。
「近幾年來,James是東南亞藝術圈裡最黑馬的代表了,沒有之一,或許是藝術讓他瘋狂了,節哀順變。」
說話間,兩人上了二樓的辦公室。
寒暄過後,江夏一一擺出相關檔案,死亡證明、關係公證、遺產定奪書等等……
在來泰國之前,江夏和許修傑的爸媽達成共識,畫作交給Kevin作為代賣保管,不然帶回國也是件麻煩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目前有二十七幅作品在展出,其中十七幅已經有買家交了定金,在畫展結束後會交出畫作並收到尾款,剩下的有三幅是代表作展出後要交還給之前的收藏家,最後七幅……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推到本地拍賣行去。」
「好,就按你說的辦。」
「那你先樓下看一看,我讓助理趕快做一份新的代理協議,對了,我需要你的收款資訊。」
江夏留下自己的銀行帳戶資訊便獨自下樓看展。
她對藝術一竅不通。
比如許修傑的畫作,她知道那叫藝術,卻品不出有什麼特別。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當年為了能和他在同個城市讀大學,她拚了命地刷題,最後許修傑考上國美,她也順利考入理想的浙大。
大一上學期,兩人確定了關係,那是江夏第一次冒險。沒人知道從小是乖乖女的她,那天當了許修傑六個小時的裸體模特。
她不懂藝術,但懂得欣賞許修傑作畫時的認真模樣。
人們都說,藝術家死後作品會更值錢。
江夏站在許修傑最有名氣的那幅作品前,右下角寫著他的簡介。
【James X.許修傑,融合現實與幻想探索個體記憶與時代情緒表達……】
黑白色的花簇中藏匿著一張看不清模樣的臉,無性別,無情緒,甚至連五官都是模糊的。
江夏曾在網上見過無數次轉載,隻記得這是許修傑五年前畫的,那時疫情剛開始,他被困在泰國整整一年。
也正是那年開始,他頻繁旅居泰國,兩人從同城戀愛漸漸變成異國,江夏為了這事鬧過幾次,但都拗不過他,畢竟藝術家都是需要靈感的。
他陰鬱的聲音總是在電話那頭唸叨著泰國能帶給他靈感。
忽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靠近,江夏偏頭看到一個短髮女人。
女人穿著黑色無袖職業套裝,江夏向一旁讓出位置,不料那女人的目光緊跟著她。
「請問,你認識許修傑嗎?」
聞聲,江夏不禁愣住,那句話再次迴蕩在耳邊。
「修傑在泰國還有個女人,這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