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予安從月季叢裡爬出來,一瘸一拐地往角門走,每走一步,腳踝都像被人用鎚子敲一下。
到了角門前,算他運氣好,鑰匙連藏都沒藏,就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他伸手去夠門後的鑰匙,手沒控製住抖,鑰匙在釘子上晃了兩下才取下來。
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簧卡住了。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剛才跑過去的那兩人,是另一個人。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像在散步。
趙予安沒有回頭。
手在抖,鑰匙在鎖孔裡又擰了一下。
“哢噠。”
鎖開了。
趙予安猛然拉開門,沖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南北向的橫向窄巷,比剛才那條還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右邊封死,隻能往左。
他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跳。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不快不慢,像貓捉斷了翅膀的鳥兒一樣戲弄意味十足。
蠢貨。
趙予安沒有回頭,隻向前望去。
巷口有亮光。
不止火把,還有南城兵馬司的提燈和掛於馬車車簷下隱在綽綽人影後的無字宮燈。
他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就在身後腳步越發近時,忽然出聲高喊:“快來人啊,這裏有從個傅相私宅跑出來的謀逆反賊!”
身後人似乎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巷口裏有弓兵舉著火把陸續衝進來,趙予安滑坐在地。
他賭對了。
這裏隸屬南城,受五城兵馬司中的南城兵馬司管轄。如今傅越掌管著五城兵馬司,威重令行,以至於下麵的人也令出惟行,事不避難。
傅雲的私宅夜入刺客,位於二進院的臨池居被燒,事情鬧這麼大,南城兵馬司的人又出現在附近,想必就是為這事來的。
事關傅相,又被趙予安扣個反賊的大帽子,身後那人不論是哪家勢力派來殺他的,這個時候都得放棄任務,避開與南城兵馬司的人正麵交鋒。
任務失敗事小,若是一不小心被兵馬司的人抓住,牽連身後主顧,別說是任務了,他的命和身後之人全族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趙予安渾身上下都是傷,大雪天的連鞋都沒穿。
南城兵馬司的人追至趙予安身側的時候,隻掃了一眼他的慘樣就知道他並非那個反賊。
留下一人照看,其他人順著趙予安身後大開的窄門一路追去。
就在留下的弓兵剛扶起趙予安時,巷口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讓開!都讓開!”
“我嘞個乖乖,傅相麵子好大,私宅走水進了幾個刺客,總指揮身為弟弟來就算了,陛下從宮裏調禁軍包圍南巷也算了,怎麼這時候這幾尊大佛也來湊熱鬧。“
“訊息有誤?不會這回真捅了反賊窩吧??”
那弓兵看了眼巷口方向後自言自語,一手扶著趙予安往巷口走,一手提著燈籠,提到反賊時想起趙予安,心頭起疑,便側頭問詢:“方纔你呼喊反賊,那人真是反賊?”
少年人的麵容被手中燈籠的光照亮,那弓兵呼吸一滯,直呼“好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