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隻露出小半張臉，聲音帶著濕漉漉的潮意：“我很難受，父親。”
白晏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他忽然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遲鈍。
他不明白為什麼青年上一刻明明還很生氣，下一瞬就莫名服了軟，一點紮人的刺都沒有了。
無端讓人覺得很可憐。
白晏因為這種感覺愣了一瞬，很快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青年喊他什麼，遲鈍繼續，接下來不受控製地接連而來的陌生情緒還佔據了他整個胸腔。
白晏擰眉。
他抿著唇朝榻上的青年望過去，不論如何剋製，心裏都並不能像以往一樣平靜，像無波瀾的死水被人無意間狠狠攪弄了。
白晏承認他被趙予安接連兩句話裡的“父親”兩個字砸的有點暈。
想伸手拿下榻上青年橫擋在雙眼上的手臂，可剛伸出去又猶豫著收了回來。
白晏坐在趙予安床榻邊，不得不承認他好像是被輕飄飄的“父親”兩個字砸傻了。
他看看擋著眼睛不看他的青年，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無措。
最開始接觸的時候白晏不是沒拿“父親”這個身份在趙予安麵前逗弄過趙予安。
可趙予安嘴嚴，不肯說的字一個音都不會往外蹦。
這孩子重情，白晏早就知道這一點，他不是沒想過利用這一點做些什麼。
可他沒想到趙予安會在現在這個時候，以這種可憐的姿態承認了他的身份。
白晏不明白心裏那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是什麼，他已經為所謂的血緣破了很多次例，隻是這次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樣。
白晏深吸了口氣，伸手去碰趙予安的手腕。
觸手溫軟，但手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生氣，又或者是根本就不相信，手指微蜷，沒吭聲。
白晏生不起來氣，頓了頓，好聲好氣地開口：“我以後不說那種話了，彆氣了。”
饒是白晏這種以前肆意慣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甚至任何時候都能不看旁人臉色的人，真正在意起一個人來時，也能學會察言觀色跟好好說話。
趙予安還是沒吭聲。
白晏是能無師自通學會好好說話，但他總歸是沒哄過人，趙予安這會不接他的話，白晏忽然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了。
青年雖然自小被養在狼群裡，但性子好，罵人都不會罵，生氣也隻是不理人而已。
這樣的兒子打不能打，罵也不能罵。
可總不能不管。
白晏急了。
他望向另一邊趙元信的方向，想知道趙元信這個大昭帝王在受寵的兒子鬧脾氣的時候會怎麼做。
但也隻能想想，這人現在醒不過來，況且醒來了恐怕也沒有自己什麼事了。
白晏坐了一會，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麼。
他大概知道趙予安為什麼這樣，他道了歉，保證以後不會了，可即便是這樣，趙予安也沒有理他。
白晏有些煩躁，不是煩趙予安，而是煩自己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打破現在這種局麵。
他站起身，在帳裡走來走去。
時不時地停下腳步，往趙予安床榻上看。
第不知道多少次望過去之後，趙予安終於有了反應。
在白晏期待的目光下，趙予安放下手臂，默默轉身背對著白晏，聲音低啞。
“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