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蕭拓進了議政殿，趙予安心中感激他沒有拆穿自己，但吊著的一口氣還是沒能鬆開。
望著宮燈亮處，趙予安想起白晏來。
他發現白晏做事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而且不會顧忌旁人，隻是眼下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自從那一晚之後，他就很少出現在趙予安麵前。
這次回來，趙予安覺得不比從前。
最明顯的就是他心中的顧慮不知不覺多了。
白晏就是其中一個。
脖子被溫涼的指尖觸碰，趙予安回過神望著身側的趙溫狄。
當初他在趙溫狄身邊等了趙溫狄幾年，也沒弄明白當初趙溫狄為什麼會將自己留在身邊照顧。
時間長了趙予安覺得沒意思了，尋著機會幹脆就去了北疆消遣時間。
這一跑就是三年。
雖然中間也會回皇都，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北疆，在這段時間裏，趙予安發現趙溫狄對於他離開皇都去北疆一事，從最初的堅決反對，到後來的反對卻不說，態度轉變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趙予安這些年長大了很多，這期間趙予安和趙溫狄在一起時雖然沒有怎麼生分，但趙予安跟他在一起，話卻是沒有小時候多的。
小時候撒潑賣萌纏著人說說笑笑，但大了，再談這些就沒有當初那般純粹了。
趙溫狄稍稍拉下了趙予安頸側的衣領，帶著微涼觸感的指尖在趙予安脖頸上結痂的細長疤痕劃過，他笑道:“零零散散三年，小九在北疆學會了不少東西。”
雖然很像，但樹枝劃開的傷口和利刃劃開的傷口趙溫狄還是分得清的。
趙溫狄情緒沒什麼起伏，語調甚至也還帶著一貫不恭的戲謔，但趙予安在他話落下的一瞬間還是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趙予安知道瞞不過趙溫狄，聽出來趙溫狄話裏有話之後，趙予安抓住趙溫狄在他頸側傷疤處摩挲的手。
沒有那層可有可無的血緣，再麵對趙溫狄這人時，趙予安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危機感。
感覺脊背因為趙溫狄對他脖頸若有若無的觸碰而起了一層細微的癢意，趙予安拉開趙溫狄的手，說：“皇兄生氣了？”
“生氣？”趙溫狄不想承認他生氣了，然而視線落在趙予安手腕上露出來墜著玉扳指的紅繩時，麵色卻是頓時一沉。
趙溫狄記得趙予安上次從皇都離開去北疆送糧草的時候，手上還什麼都沒有。
這才短短幾個月，回來的時候身上就多了他沒見過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站在後麵的趙玄舟原本還在想趙予安什麼時候在哪裏受的傷。
還沒等他想出個什麼，就看到趙溫狄捏著趙予安的手腕，麵色不善。
趙玄舟眼皮一跳，覺得得做點什麼。
對於他們幾個來說，趙予安在他們麵前就像是兔子進了狼窩。
狼與狼之間越是互看不順眼，對這隻兔子的佔有欲就越強。
有些狼即便是不吞吃入腹，也不願兔子沾染了其他氣味。
這說的就是趙溫狄這種人。
也是他趙玄舟這種人。
至於其他人……
趙玄舟心思轉了一圈，不知道是說給趙溫狄一個人聽的，還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
“這是我送給安安的，二哥小心些別弄壞了，畢竟是要了我大半條命的東西。”
趙玄舟這話一出口，就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趙予安的手腕上去了。
趙玄舟剛鬆了口氣，就見趙溫狄嗤笑了一聲：“得了，你的心思我還不知道？”
“我……”趙玄舟臉色一變。
“若是給他碰碎了，你可難受？”趙溫狄沒有管趙玄舟，而是垂眼問趙予安。
趙予安沒反應過來趙溫狄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看了看趙玄舟，又環視了一圈，總覺得趙溫狄的重點似乎不是這個玉扳指。
就連一向不怎麼在意瑣事的趙景延看著他手腕的目光都有些怪異。
但趙予安沒太在意，而是將目光落在趙溫狄麵上，說：“會很難受。”
趙予安話音剛落，趙溫狄就一手反手握著趙予安的手腕，單手將繫著玉扳指的紅繩從趙予安手腕上解了下來。
也不看任何人，趙溫狄將東西拋還給趙玄舟。
趙玄舟接住了，可麵色卻是比最開始趙溫狄剛看到這玉扳指時還難看。
趙溫狄卻不在意，他笑著說：“能要你半條命的東西還是別給小九了，若是之後因為什麼意外不小心碰壞了，八弟，你這不就是在徒增小九煩惱麼？父皇方纔還說你待小九誠心，可依我看現在也不過如此。你說是也不是？”
趙溫狄這話一出口，趙予安就心道不好。
趙溫狄做事向來不給人留任何餘地。
現在當著一眾兄弟和趙予安的麵說這話，是他趙溫狄的風格。
但當初趙玄舟送玉扳指的時候心是好的，趙溫狄當著所有兄弟的麵這麼一刁難，是根本就沒想給趙玄舟留麵子。
“皇兄……”趙予安開口，可是下一刻卻陡然啞了聲。
他突然之間不知道可以為趙玄舟說些什麼。
是他方纔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如果弄壞了這枚玉扳指他會覺得難受，所以從某方麵來說，趙溫狄的話也並沒有什麼不對的。
隻是在現在這種場合下這麼說不太合適而已。
“哎呀，這玉扳指不過小事一樁，何必因為這些事鬧得咱們兄弟間不高興。”
就在場麵一度陷入僵持局麵的時候，一旁看戲的趙宸星開口，笑眯眯地緩解了場麵的尷尬。
趙玄舟覺得趙宸星不會這麼好心替他解圍。
果然，下一刻就聽趙宸星說：“八弟啊，你們剛回來想必也不知道這件事，正所謂不知者不怪，但二哥疼九弟你也知道，方纔那些話想必都是些氣話，要怪啊，就怪這段時間坊間新興起的那些醃臢事。”
“這紅繩可不興戴啊……”
“行了，小九我先帶走了。”趙溫狄一直都沒有鬆開趙予安的手，趙宸星剛說了一句話，趙溫狄拉著趙予安就走。
剛邁出兩步，趙溫狄突然停住，回頭看著趙宸星：“這些臟人耳朵的事，別在小九麵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