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別說鬥得最狠的趙溫狄和趙景延兩人了。
趙溫狄不喜歡趙景延,趙景延也不喜歡趙溫狄。
但他們兩人和別人還有些不同,與其說是在爭奪皇位,倒不如說是藉著這個機會互報私仇。
毒酒斃命是趙溫狄給趙景延準備的,長劍穿心是趙景延給趙溫狄準備的。
誰也不比誰下手輕,但最終毒酒卻是趙予安喝了,長劍也是趙予安捱了。
暫且先不談這中間緣由為何,反正他們這手段,趙予安也算是切身地體會過了。
所以再聽白晏提及皇權爭鬥的慘烈,趙予安心裏就有些打鼓。
怕死嗎?
倒也不能算怕了,畢竟死過一次了,對未知的恐懼就少了許多。
但趙予安不甘心。
重來一世發生了很多上一世沒遇到過的事和人,所有的事情和人也都和上一世有了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如果這樣的話,事情最終還是回到和上一世差不多的結局,趙予安覺得自己會極其不甘心。
因為一切都不一樣了。
腦海中閃過這句話的時候,趙予安忽然一頓。
對!不一樣了!!
這些年很多事情都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他可以自己做選擇!
他其實可以避免上輩子那些事!!
當年皇子爭權之所以會那麼慘烈的原因之一,就是有人往各個皇子手裏送了一封匿名信。
而信中提到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一位皇子不是大昭帝的子嗣。
趙予安上輩子也收到了這封信,但那時候他沒在意。
因為趙予安覺得,一個不受寵的宮女和大昭帝生下的孩子,如果在住冷宮吃餿飯的前提下還能能得到皇室的認可,認可他皇子的身份,那麼他的身份就一定不可能做得了假。
趙予安因此沒在意。
他沒在意,但其他人在意了。
後來趙予安從趙宸星那裏得知所有皇子之所以會鬥得這麼盡心儘力的原因,就是是因為他們中有一部分人怕自己不是皇室血脈。
等待著濫竽充數的“皇子”的會是什麼?沒有人敢想,所以他們這些皇子能做的就是殺光所有能繼承皇位的兄弟。
不管最後自己是不是皇室血脈,等最後自己踏著一眾兄弟的屍身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之後,這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都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了,還怕什麼?
這些都是趙宸星告訴趙予安的,包括後來大昭帝出事的事,也都是趙宸星告訴的趙予安。
那個時候趙宸星對於一切都穩操勝券,也似乎是料定了趙予安做不出什麼事來乾擾他的計劃。
但誰知道,很多事都是世事難料呢?
“在想什麼?”白晏見趙予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由地出聲。
“沒什麼,突然覺得很多事情的發生也許不是陰差陽錯,而是早有預謀。”
趙予安心中忽然有了決斷,拍拍袖上的浮灰站起身,對白晏道:“我答應你的要求,但時間要定就定在兩年後我快死的時候,到時候你若是有能耐,我便托你的福多活些時日,若是你沒能耐,那便是我命該絕。”
趙予安這話說的灑脫,白晏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抬眼看著麵前這個忽然之間似乎想通透了什麼的青年,撐著下巴看他,覺得不敢相信:“你想好了?”
這不是下一個決定那麼簡單。
且不說趙予安若是不求多活,白晏會不會順著他來。
就說若是趙予安想活,那麼趙予安就要在兩年後以一個“死人”的身份離開皇室,甚至是離開大昭。
這不是離開一個普通的地方那麼簡單,這意味著趙予安要捨棄他所熟悉的一切人和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而且是在有可能成為一個廢人,幾乎沒有任何自保或者自理能力的情況下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
白晏覺得趙予安不管怎麼選,都至少不會這麼快就能下決斷。
但他不知道的是,趙予安有他自己的考量。
這一世趙予安最放不下的就是將他從冷宮抱出來,最先改變了一切的趙元信。
上一世趙元信是因為皇子過分地爭權導致的皇都動亂而出的事,趙予安想趁著最後兩年的時間在皇都動亂前做些事情,避免這一世的趙元信出事。
隻要大昭不會因過分的皇權爭鬥而陷入動亂之中,他的父皇最後興許就不會出事。
趙予安經歷過一世,他知道這場動亂有多慘烈,也知道大昭帝的下場。
而且白晏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哪怕趙予安能活過二十歲,對趙予安現如今的處境來說可能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趙予安這一世,想在確定大昭帝無事的情況下,再以“死”的方式逃離皇權鬥爭。
所以他要等,而且必須要等他的所有皇兄都知道他就是那個“不是皇室血脈”的皇子之後,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甚至他還要等兩年,等到那些事快發生的時候,再次想辦法避免趙元信上一世的結局。
但趙予安不能跟白晏這麼說,也不能跟任何人這麼說。
否則別人會將他當成瘋子。
但他用到白晏了,總要給白晏一個理由。
趙予安其實到目前為止,還並不能完全相信白晏。
白晏跟他的關係暫且就不談了,就說白晏跟他的生母之間,似乎還存在很多奇怪的地方。
白晏瞞了他一些事情,這讓趙予安沒辦法完全相信他。
趙予安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成為一個廢人,但他怕自己什麼事情都還沒完成,就成了一個可以被有心之人隨意拿捏還沒有辦法逃脫的廢人。
“我想好了。”趙予安垂下眼眸看著半撐著下巴抬眼看他的白晏,說,“可我不能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你身上,所以,我需要先等兩年……”
趙予安從始至終都沒有喊白晏這個突然突然冒出來的毒醫一聲父親,但白晏的樣子看起來也並不像在意的樣子。
“可以,”他用撐著下巴的手點了點自己的眼尾,對趙予安說:“兩年而已,我還是等得起的。”
趙予安突然覺得,眼前的白晏就像是一個因為物色到了好的獵物,而變得格外有耐心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