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不經意間看著自己一不小心被毒舌咬了一口卻被趙予安用紗布包紮的層層疊疊的手,白晏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將那藥瓶拿了起來,白晏點了點瓶身,眉宇間隱隱浮現出一絲笑意。
“予安吶,你這麼招人疼,我突然就有點捨不得將你留在大昭給別人當兒子了。”
趙予安說不清自己看到白晏中了蛇毒卻滿不在乎的樣子時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趙予安自認為白晏對於他來說跟陌生人的差別不大。
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所謂的血緣關係,在得知白晏被蛇咬了之後,趙予安有一瞬間是感到心慌的。
甚至在看到白晏根本不把中了蛇毒當回事的時候,趙予安心中就沒來由地生氣。
其實白晏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會要了命的蛇毒,對於白晏來說可能隻是一種他所感興趣的東西。
所以生完了氣之後,趙予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氣什麼。
趙予安很少有生悶氣的時候,所以當趙予安從白晏的營帳裡出來,提出要出去溜達一圈自己靜一靜的時候,趙子瑜和趙玄舟都沒有說什麼。
但畢竟是在北疆,周圍不僅有草原蠻夷,更有各種原因落草的流寇出沒,這段時間不知為何還更猖狂了一些。
以至於趙予安最後出營帳的時候身後還是被安排了一小隊的身手敏捷善戰的精銳侍衛。
傅越身為趙予安的副將,趙予安沒理由帶其他侍衛,不帶傅越。
更何況傅越是唯一一個在北疆夜獵過的人。
但趙予安沒打算像傅越一樣在外麵過夜,他就算是想,別人管不了他,趙靖曜從戰場上回來了也是要親自來揪他回去的。
趙予安就是要出來散心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裏堵著一口氣,散著散著趙予安就忍不住借了侍衛的弓箭跟傅越進了傅越之前夜獵過的深山老林。
趙予安出來的時候沒帶穿雲弓,帶的一群侍衛用的弓又是不輕的重弓。
勉強拉了幾次射偏了獵物之後,趙予安乾脆就放棄了。
這個時候他的火氣消得也差不多了,乾脆就指揮起了傅越。
換了別人傅越可能不幹,但指揮他的人是趙予安。
趙予安說讓射兔子他就射兔子,說讓射鳥就射鳥,執行起命令來一點都不含糊。
出來不到一個時辰,趙予安就收穫到了一堆獵物。
但他不想回去,一行人拖著獵物又不方便,乾脆就讓人生了火就地烤起了野味。
烤肉的時候趙予安無意間提及傅越上次夜獵的事,傅越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他戳著麵前的火堆,恨恨地道:“我就那一日不在,結果布赫去找殿下不說,等我回去發現又多了個什麼毒醫。”
傅越對白晏的意見很大,但因為是趙靖曜特意交代過的,所以平日裏一直都忍著。
但出來了,白晏又不在,當著趙予安的麵,傅越就覺得忍不住了。
“殿下,那個毒醫究竟是什麼來頭啊?我見三殿下他們都對他都格外客氣,但是他老是纏著你是怎麼回事?十次我見著他,有八次都是在您那裏……”
傅越覺得白晏不簡單,但其他人嘴又格外嚴,他不得不從趙予安這裏入手。
趙予安看了一眼傅越,雖見他並沒有什麼其他心思,但這件事還不能讓傅越知道。
趙予安垂下眸,道:“北疆如今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橫行,這般能人異士總有用的上的時候,他總來找我,興許是覺得有共同話題吧。”
“他那種人跟殿下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話雖這樣說,但傅越還是信了趙予安說的話。
兩人聊了一會,傅越給趙予安烤了兔肉和魚。
想起兩年期來北疆吃了傅越做的飯之後上吐下瀉的事,趙予安剛開始沒打算吃傅越烤的東西。
但最後烤好的時候瞧著賣相還不錯,趙予安還是存著僥倖心理嘗了幾口。
味道沒有賣相好,而且總感覺味道有點怪。
吃了條魚之後,趙予安沒敢再吃,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什麼事,結果當天晚上回去之後沒多久就覺得腹痛難忍。
軍醫先來的,白晏後來的。
在路過傅越的時候,白晏開了口:“傅副將是吧?”
傅越正愧疚著,冷不丁被白晏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白晏的目光,他才反應過來。
“您有什麼事嗎?”
白晏意味深長地對傅越道:“你們殿下挺遷就你。”
傅越沒說話。
他雖然看麵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毒醫不順眼,但傅越知道這個毒醫這句話說的是事實。
趙予安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吃傅越做的吃食吃出問題了。
見傅越預設了,白晏就沒有再多跟傅越廢話,他進來之後,那群軍醫就在一直都沒說話的趙靖曜的示意下出去了。
趙靖曜和白晏都知道,軍醫最擅長的是外傷,趙予安很明顯是吃了傅越做的東西吃出來的問題,與其讓軍醫看,倒不如讓有著毒醫之稱的白晏看。
趙予安已經疼出了一頭的汗,早在白晏進來之前,趙玄舟就坐在床榻邊給趙予安擦汗,溫聲軟語地跟哄小孩似的哄人。
至於被搶了位置的趙子瑜,本來就看趙玄舟不順眼,但趙靖曜在場他又不好發作,就憋著一股子氣,整個人看起來跟個煞神似的。
傅越不敢輕易招惹這樣的趙玄舟和趙子瑜。
但隨後見白晏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還不等白晏走到床邊,趙玄舟等人甚至就主動讓出了位置時,傅越對白晏就更加好奇了。
白晏的一隻手還纏著繃帶,所以不得不用另一隻手給趙予安把脈。
在看到趙予安手腕上比之前多了個鎖著玉扳指的紅繩時,白晏下意識挑了下眉毛,但到底是沒說什麼。
“從脈象上來看是食物中毒。”
白晏收回手,看著疼得臉色煞白的趙予安,嘆了口氣。
“有兩種解決辦法,你自己選,能忍疼忍的久一些就吃藥,若是忍不住疼,那就選擇見效快的銀針。”
趙予安半睜開眼,抿著唇看著白晏:“我怕疼,被銀針紮會疼嗎?”
白晏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