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予安在布赫進營帳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什麼都沒說,垂著眼眸不緊不慢地繼續拆這幾日從皇都送來的信件。
布赫以為他忙,摸摸鼻子,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
可等了約摸小半個時辰了,趙予安也沒有要搭理布赫的意思。
看了趙予安麵前案上堆起來的一小堆信件,布赫覺得心裏有些煩躁,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起身到趙予安腿邊半跪在他旁邊,布赫伸手:“殿下……”
趙予安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手,擱下手裏看了一半的信件,挪開椅子撐著頭看著麵前根本就不懂得中原禮儀的狼崽子。
在麵前狼崽子期待的目光中,趙予安抬起一條腿,腳尖抵在狼崽子的肩頭將他與自己隔遠了些。
看著沒有任何反抗,隻是順著自己的力道單手撐著地仰坐在地上望著自己的布赫,趙予安收回腿,垂下眼眸看著他道:“布赫,我不太喜歡別人說話的時候對我動手動腳。”
布赫一直以來認識的趙予安都是溫和的,頂多在戰場上時多了一份肅殺。
從來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看人的目光滿是疏離冷淡,彷彿他跟他之間不過是第一次見麵而且關係又不怎麼好的陌生人。
直覺告訴自己今天不能惹麵前的青年。
布赫站起身,瞧見麵前的青年因為仰視自己而微微皺起眉頭,他愣了愣,轉身拎了一把椅子又在趙予安麵前坐下了。
“我記住了,殿下。”布赫垂下眼睛,露出一副乖順的模樣。
趙予安聞言,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一歲,近兩年個頭卻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狼崽子,眉頭皺的更緊了。
想起方纔通傳的侍衛說的話,趙予安道:“你拿夜襲的事威脅人了?”
“我隻是想見殿下。”
布赫抬頭,他說:“我之前前後寄了十六封信給殿下,但殿下沒回一封,我擔心殿下是因為之前我說的話生氣,所以纔想著趁這次機會來看看殿下。”
想起傅越和尚景截下布赫信件的事,趙予安難得地沉默了一會兒。
沒打算讓布赫知道這些,趙予安說:“我當時沒生氣,事後就也不會氣,更何況喜歡誰是你的事,我原本也無權乾涉,至於見我……”
趙予安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已經見到了,所以可以回去了。另外,不論你現在怎麼想,你都要知道,王庭的權現在到底不在你手中,十八部也尚未統一,不論是王庭還是十八部也都沒有歸屬於大昭或者與大昭永結秦晉之好,這就意味著你我見麵其實還是敵人。信不要再寄了,我不會回,大昭軍營,你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布赫看著趙予安等他說完,他沒有笑,平常在趙予安麵前維持的乖順在趙予安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也一點點地被他眼中狼似的野性取代。
狼崽子的眼神很沉,他開口:“殿下就不怕……”
披著人皮的狼終於忍受不了主人的所作所為,伸出利爪開始試探威脅,已然作死地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被狼盯上的感覺不好受,但趙予安並沒有改變主意。
他看著麵前高大的狼崽子,說:“忘了告訴你了,我除了不喜歡別人碰我,還不喜歡被別人威脅。”
早在見布赫第一麵的時候,趙予安就知道這隻狼崽子不是個會乖乖聽任何人話的人。
但趙予安最不怕的就是這種人。
這隻狼崽子勝在心狠,但藏匿心思的本事跟趙予安的幾位皇兄比起來根本就不夠看。
布赫眼中明明暗暗的情緒沒能逃得過趙予安的眼睛,布赫不說話,趙予安也沒有再開口。
但趙予安知道,自己在這隻狼崽子這裏已經贏了。
“殿下,我錯了,我不該威脅您。”
過了一會兒,狼崽子最終低下了頭,到底是沒能狠下心再咬趙予安一口。
之前趙予安讓布赫出入大昭軍營,倒不是真的怕他再找人夜襲一次。
而是趙予安自己一直放不下那兩年,放不下曾經那個看誰都當壞人,恨不得咬斷所有靠近他的人的脖子的那個狼崽子。
“你跟我一點都不像。”趙予安半晌後開口。
“殿下……”
“布赫,你走吧,希望下次見麵,你已經成為十八部首領了。”
要是以前,趙予安興許是挺樂意與布赫打交道的。
但是趙予安現在自己身上一攤子事,根本就沒有心情再去顧及其他,也沒有心情再跟布赫這種人周旋。
龍潭虎穴已經讓趙予安費盡了心思,他暫時是沒有心思再跟一隻野狼打交道了。
倒不如早早把這隻野狼支開,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看還有沒有命跟他敘舊吧。
布赫不情不願,但還是被趙予安哄走了。
營帳裡又安靜了下來。
趙予安揉了幾下太陽穴,視線又重新落在案上那封未看完的信上。
皇都近段時間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雖然傅城在信上說的很委婉,但趙予安還是能從字裏行間看出這些事情的嚴重性。
趙靖曜這邊還壓著趙予安生母的事沒往皇都報,這要是報了,今年盛夏大昭皇室的瓜估計能讓朝野上下都吃個頂飽了。
將傅城寄來的信都看了一遍之後,趙予安再看趙溫狄等人寄來的信不免覺得頭疼。
一方委婉含蓄,另一方乾脆粉飾太平。
趙予安長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會很想當著趙溫狄等人的麵問問他們,他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們,感謝他們竟然還考慮到要顧及他的感受!
皇都發生這麼大的事,趙靖曜不可能沒得到訊息,但他這幾日一直在追查那個毒醫的蹤跡,回來的時候都很晚了,趙予安也就一直沒忍心去打擾他。
出營帳的時候碰到了趙子瑜,見他背對著自己的帳門提劍而立,趙予安率先開了口。
“可是有什麼事?”
趙子瑜回過頭見著趙予安,還沒說話,就先皺了眉頭:“三哥找著那毒醫了。”
趙子瑜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尤其是見著趙予安之後。
“那毒醫說,他妻子當時懷著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