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營之後,不等趙玄舟和傅越再說什麼,趙予安就率先爬上了床榻。
“我累了,睡會。”
傅越見趙予安是真的要睡,看了一眼外麵朗朗晴空,沒說什麼率先出去了。
趙玄舟倒是在帳中留了一會,直到喝了兩杯茶之後,才側目朝榻上看去。
發現方纔說累的人已然趴在枕上睡著了,趙玄舟起身來到趙予安身邊,抿著唇角在床榻邊坐下看著熟睡的趙予安。
半晌,他低聲道:“你纔多大……”
趙玄舟心思細膩,雖然察覺到趙予安這段時間格外嗜睡易疲乏,但礙於一問起這個問題趙予安就下意識迴避,所以之後趙玄舟便一直都沒多問什麼。
直到前幾日偶然聽到軍醫談論的一些事,趙玄舟才知道興許趙予安與他說的兩年之約並不是一時興起。
見趙予安睡得熟,趙玄舟伸手將趙予安頭上的簪子取了下來放在一旁。
那簪子樣式普通,通體泛紅,但卻很難看出來是什麼材質,趙玄舟這兩年見趙予安戴過幾次,而且看樣子格外珍惜。
趙玄舟以前因為這個還查過,得知這簪子不是旁人送的之後,纔打消了最開始想毀掉這簪子的想法。
趙予安寶貝的東西很少,這簪子是其中的一個,但趙玄舟也隻看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
伸手撥弄了下趙予安滑落到側臉的墨發,趙玄舟的視線落在他那淡白色的唇上。
眼神微動,想起了那日聽到的那些話。
“殿下心疾發作不是小事,嗜睡疲乏現如今已初見端倪,須得用上好的藥材調養纔是”
“可戰亂之地哪有什麼上好的藥材?要我說送殿下回皇都纔是上上策。”
“主要是這殿下他不願回去啊,不知道將軍怎麼想的,也就任由殿下胡來,照這樣下去,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北疆將軍很多,但是有權利任由皇子胡來的,也隻有趙靖曜一個了。
趙子瑜雖說也有將軍的官職在,但北疆到底不是他說了算。
想通了這一點,在確定了趙靖曜知道趙予安犯過心疾,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之後,趙玄舟就強迫自己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這位三哥在得知情況之後,肯定是要讓安安回皇都的,如果他這樣跟安安說了,安安還留在北疆,那就說明是安安跟他這位三哥講了什麼條件。
趙靖曜勸不動,他又如何能勸得動?
趙玄舟嘆了口氣,起身到了帳外。
看到傅越抱著劍在帳外守著,趙玄舟不知想到了什麼,對他說:“傅副將,聊聊?”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礙於趙玄舟,就算是有跟傅越打招呼的,也都閉了嘴退到了一邊給兩人讓路。
趙靖曜和趙子瑜如今在北疆眾人眼裏先是將軍,然後纔是皇子。
他們在北疆這些將士眼裏有威嚴,會被這些將士敬重,但不會避被而遠之。
可趙玄舟不同,他是陪著趙予安來的。
他很少上戰場,也不想殺敵建功立業,所以哪怕在北疆呆了兩年,他在這些人眼中也還是皇子。
皇子與將軍是不同的,那得敬著,得捧著才行。
趙玄舟不在乎這些,直到站上了營中的瞭望高台才開口。
“傅副將,你知道多少?”
傅越整日跟著趙予安,趙玄舟不相信他什麼都沒發現,更何況傅越並不像他表麵上看起來這般簡單。
“您指的是哪方麵?”傅越站在趙玄舟身後,半垂著眼眸,端的是臣子的恭順。
傅越敢找尚景的不痛快,那是因為他們同為臣子。
但如果是趙玄舟,傅越覺得那就沒有必要讓這人不高興了,畢竟君臣有別不說,這人在他們家殿下心目中的地位還不算低。
“看來你知道的東西還不少,”趙玄舟扯了下嘴角,眼裏卻並沒有多少笑意,抬手指了下軍醫所在的營帳,道,“就說說從他們那兒知道的事吧。”
傅越順著趙玄舟指的方向看過去,挑了下眉毛。
從軍醫那能知道什麼事?關於誰的?
若是換個不瞭解趙玄舟的人,可能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
但好在傅越在趙予安身邊呆的時間夠長,見到趙玄舟的次數也足夠多,相對於很多人,還是多少瞭解趙玄舟一些的。
趙玄舟從不問與他們家殿下無關的事。
“您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問微臣呢?”
傅越不相信趙玄舟不知道,他又接著道,“您也知道,殿下不願意說的事,不論怎麼問他都不會說的,微臣知道,也不過是與您一般,偶然間得知罷了。”
跟了趙予安這麼多年了,傅越清楚地知道麵前這位八皇子在意的點在哪裏。
見他不說話,傅越接著道:“陛下和各位殿下在殿下心目中總是排在最前列,這種事旁人是羨慕不來的,您又何必懷疑?”
傅越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再試探就沒什麼意義了,趙玄舟下瞭望台前,對傅越說:“傅副將看的倒是通透,若是有時間,倒是可以替本殿下點醒一些人。”
傅越沒有抬眼,應了聲“是”,恭敬地將趙玄舟送下了瞭望高台。
至於趙玄舟說的話,傅越撐著高台的欄杆向下眺望,半斂著的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事到如今,哪還有人看不通透,看不通透如何,看的通透又如何,反正看的再通透的人最後選的也都是一條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的路罷了。
陛下如此,各位皇子如此,他的殿下如此,尚景如此,就連他自己也是如此。
從那年第一次見麵開始,這條路就已經是一條不歸路了。
誰也回不去,誰也不願回去。
趙予安半夢半醒的時候聞到了藥味,味道太過熟悉,以至於恍惚讓他覺得到了上一世。
從榻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肩側的頭髮垂了下來,趙予安擰著眉掃視了一圈,最後在床邊的小幾上看到了那隻孤零零的簪子。
還不等他伸手,端著葯碗的趙玄舟就過來了。
“先將葯喝了。”
趙予安還沒來得及下榻,趙玄舟就在趙予安麵前蹲下將葯碗遞到趙予安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