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對趙元信的怨恨去另一個地方和自己的父親和親族團聚了。
而且是趙元信親自動的手。
趙元信給趙予安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殊的表情。
彷彿滅了別人親族,還親手殺了那個小王子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這個故事裏,故事的主角趙元信是一個沒有任何同理心的帝王。
不會對老弱病殘,也不會對任何可以激起普通人憐憫心的人和事有所波動。
趙元信想過趙予安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會說他殘忍,會說他狠心,會說其他的任何話,甚至乾脆不說話。
但他沒想到趙予安會笑。
會在聽完了他這個有些殘忍的故事之後笑著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若是那位小王子,我肯定也會恨您殺了我的父親和我的親族。”
趙元信袖中的手緊了緊,目光沉沉。
可下一刻他聽到趙予安又說:“可我不是那位小王子,我是您的兒子,所以這輩子都不可能恨您。”
察覺到趙元信的情緒變化,趙予安笑了下。
隨後長嘆了口氣,又繼續道:“您想聽聽我對這件事的看法嗎?雖然遲了很多年。”
趙元信沒說話,但趙予安卻是知道他的意思。
伸手勾住趙元信的手指,見他沒拒絕,內心年齡遠遠大於身體年齡的趙予安突然釋了懷。
他笑著拉著趙元信的手晃了晃,然後又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拉著趙元信坐下:“父皇您別這麼嚴肅,其實現在也可以像平時一樣對我笑一笑的。”
這一世,趙予安其實也不比趙元信小多少歲。
最開始他是完完全全將趙元信當父皇崇拜的,可長大了一些之後,他發現他的這位父皇有時候也會很孤獨,也會很迷茫。
他的父皇並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他也會有七情六慾,也會難過,也會在意一些事情。
自從那時候開始,更多的時候,趙予安會仗著趙元信的縱容,反過來把這一世不開心時的趙元信當成朋友來哄。
哄趙元信開心,算是趙予安這些年最常做的一件事。
隻是趙元信這次沒有笑,看著趙予安的眼睛,似乎一定要他說出來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才會罷休。
趙予安又嘆了口氣,心想他這個剛剛才被自己父皇安慰過的人,現如今就要反過來安慰他的父皇了。
收斂起麵上有些刻意的笑意,趙予安在他這一世的父皇麵前露出自己少有的冷硬和殘忍。
“在這件事上,有人可能會覺得您行事太過狠辣,可站在您的立場上,對敵人斬草除根又有什麼錯?”
“虎視眈眈盯著他國疆土的不是我們,是他們,所以您是因此護了大昭邊境百姓安寧有錯?還是以防後患防止他們死灰復燃捲土重來有錯?”
趙予安看著趙元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皇您是個合格的帝王,最起碼目前為止我不覺得您做錯過什麼事,另外,您也不用擔心我會因此對您有什麼看法,畢竟您是我的父皇。”
“還有……”
趙予安想了想,還是決定對趙元信坦白一件事。
他說:“不論您做什麼事,我都不會怕您,忘了告訴您一件事了,那就是從十四年前您從冷宮將我抱到這座龍承殿那日開始,我就再也沒怕過您了。”
“嗯。”
趙元信聽了趙予安的話之後應了一聲,之後半斂著眸子好大一會都沒有再說話。
“父皇?”
趙予安不知道趙元信是什麼想法。
他其實也是第一次與人說這麼多話,這還是因為趙元信在他心裏是與旁人不同的那個。
但他說了這麼多,卻隻得了趙元信態度不明的一個“嗯”字,心裏多少有點不平衡。
在趙予安忍不住準備伸手去戳趙元信的手臂時,趙元信突然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
“所以,小九也覺得禮尚往來和斬草除根不是一件壞事?”
“額……”趙予安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他父皇話裡的禮尚往來,絕對不是文人墨客之間你贈我東西,我送你東西的那個禮尚往來。
腦子閃過一道靈光,趙予安覺得趙元信今日給他講的這個故事,目的似乎不是他方纔理解的那樣。
“小九既然能理解父皇,也認同這種做法,那遇事時為何不這麼做呢?”
趙元信抬起眼眸,唇角忽而微微向上翹了一下。
剎那間,平日裏麵無表情且不動聲色的冷漠帝王,整個人因為這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都生動了起來。
趙予安卻是抿緊了嘴唇,剛才還長篇大論的人卻是瞬間不吭聲了。
“小九,”伸手碰了下趙予安有些微紅的眼尾,趙元信說,“你現在有朋友、有兄長,還有父親,所以有什麼好怕的呢?”
趙予安因為趙元信話裡的“父親”兩個字眼眶酸澀,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都這麼大了的人了,可別再像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哭了。”
趙元信嘴上雖然這麼說,手卻是誠實地抬起來揉了下趙予安的腦袋。
彷彿麵前已經長大的趙予安,還是多年前那個哭了就需要父皇摸摸腦袋,然後還得溫言軟語再說一句“小九乖,小九不哭了”才能哄得好的小糰子。
“且不說你沒犯什麼錯,即便是你犯了錯,在我沒開口之前,旁人又有什麼資格來怪你?”
趙元信將趙予安這個最初人人都能踩一腳,宮人見了麵還會嫌棄地罵一聲“小雜種”的孩子,捧成了人人見到都要畢恭畢敬叫一聲“殿下”的九皇子。
以至於他自己都捨不得說一句趙予安的不是,又怎麼可能會容忍別人開口指責、咒罵趙予安。
所以即便前幾日傅城和沈鳩等人做的有些過火,趙元信即便是知道了也沒有出手乾預。
旁人都以為曾經的冷宮小皇子是運氣好才入了趙元信的眼,就連趙予安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覺得。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一世的一切,其實是他自己在無意中曾捧著一顆多麼真摯的心讓趙元信看過,才換來了趙元信這麼多年來的縱容的。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別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