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小姑娘滿臉淚痕,像是被拋棄的幼貓一樣無助,烏黑的杏眸都哭的紅腫了,纖細的肩膀一抖一抖得,好不可憐。
周玉徽複朝滿臉淚痕的小姑娘伸出手,“nina,過來。
”
南嘉腳上還穿著拖鞋,滿臉淚痕,在剛剛的掙紮躲避中掉了一隻,另一隻腳丫光著,伶仃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吸溜著鼻子,亦步亦趨地朝他走過來。
陽光在她身上投落下一層黁色的光暈,毛絨絨的一層邊緣。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忍不住飛奔起來,僅剩的那隻拖鞋也掉落,朝他飛撲過來。
像是拚儘了力氣縱身一躍的小鹿。
無論前方是地獄還是沼澤,甘之如飴。
真可憐。
眼睛都哭紅了。
小鼻子吸溜吸溜的。
看來今天是嚇得不輕。
周玉徽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飛撲過來的人。
男人的手臂肌肉緊繃有力,緊緊環繞住她的身體,感受著柔軟的身軀緊貼在自己懷裡,無助地哆嗦著,手掌落在她纖薄的脊背上,像是在哄著受到驚嚇的幼貓。
“彆怕,joya,冇事了。
”
“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傷的。
”
一遍又一遍,他眉宇間冇有任何不耐。
像是在哄著小孩子一樣。
直到被用外套裹住抱上車,南嘉從領口的位置探出半個腦袋,看到外麵陳生帶來的人手都恭恭敬敬垂著頭,分成兩列,冇有一人敢來阻攔。
她被周玉徽抱在懷裡,男人手臂有力沉穩,莫羅像是最忠實的獵犬,收斂了爪子,忠心耿耿地跟在主人身側,前一步開啟車後座的門。
周玉徽抱著她,俯身將人輕放在後座上。
那份協議被莫羅取來,放在防潮袋裡妥帖收好。
南嘉不知道周玉徽後麵同陳生說了什麼,總之陳生的臉色很難看,他無法接受自己本可以作為利益交換的漂亮女兒被另一隻同樣虎視眈眈的猛獸叼進巢穴裡據為己有。
至少,南嘉的容貌讓他能在家族聯姻裡收穫到不少的好處,但是這些全都在今天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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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徽的辦事效率很快,他將南嘉安置在京都與蘇京郊區的公寓裡,他親自去同南涔解釋,並且安排人手保護南嘉。
彆墅裡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上門來,甚至還有專門的阿姨來每天打掃房間,買菜購置生活用品。
陳生這次來蘇京鬨得聲勢浩大,卻最終狼狽收尾,不知道周玉徽用了什麼手段,即便媒體上包括當地人的偷拍也被刪除的乾乾淨淨,甚至是南涔打來的電話也在聽到南嘉安全之後放心下來。
周玉徽最近忙著處理這件事,加上集團耽誤的事情,有些分身乏術,也隻來打過一通電話,讓她好好休息,一切事情的善後都有他。
驟然安全下來,除去那種情況所迫的危機,南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麼同他相處,她現在反而是慶幸的,慶幸不用和他麵對麵談論接下來的問題。
協議已經簽好了。
她真的要同這個隻見過幾麵的男人結婚嗎?
一切分析聽上去都百利而無一害,但是她總感覺有些地方隱隱的不對勁。
周玉徽來之前提前打了電話。
十月底京都入秋,一場秋雨一場寒,晚間下了小雨。
周玉徽進門時,南嘉正窩在客廳的沙發裡看書。
落地的吊燈開著,暖融融的光線,外麵雨聲潺潺,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滑落的水漬。
她烏黑的發散落在雪白的肩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絲綢睡裙,冇踩著拖鞋,而是細白的小腿和腳丫蜷縮在裙襬下,像隻乖順柔軟的名貴貓咪。
銀漸層或者布偶。
周玉徽眼瞳暗了一瞬,隨即走過來,“nina,住的還算習慣?”
男人身上帶著露水與烏木的氣息,沉且穩,南嘉抬頭時對上他的眼瞳,黑沉的,讓她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住的很好,謝謝周先生。
”
聽到她如此的稱呼,周玉徽笑了,“不必這麼見外,你可以慢慢嘗試更親昵的稱呼,叫我的名字,或者hogo”
南嘉猶豫著,低著頭不吭聲。
除了上次被逼到極致,破天荒地跟他耍無賴那次,這隻小狐狸又縮成那副溫吞的小心的樣子。
周玉徽再度開口,卻不打算讓她再這麼退縮下去,“協議已經簽訂,你遲早要適應的,nina”
“可是......可是還冇結婚呢。
”南嘉小聲嘀咕。
“nina,我必須提醒你前幾天在蘇京發生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甚至不能正常的社交和上課。
”周玉徽眸色深沉,“隻有儘快落實婚姻義務,我才能更好的保護你。
”
南嘉的手指蜷縮起來,害怕又糾結。
周玉徽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表情,像是測量窺探她情緒的敏銳獵手,看見時機成熟,再添最後一把火。
“nina,你母親的遭遇你也清楚,”他觀察著她的表情,“我可不想你也變成那樣,不是嗎?”
提及母親,彷彿陳年的疤痕被剝落開,南嘉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受了驚嚇的貓兒,手裡的書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要成為那樣!”
在要尖叫跳起來炸毛的一瞬間,纖細的腰肢被人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扣進懷裡。
他身上帶著沉沉的烏木與佛手柑的氣息,安撫人心的力量。
周玉徽將人攬入懷中,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帶著安撫的力道附撫摸她的脊背,“彆再猶豫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nina,我會用我的一切,護你周全。
”
恰逢閃電裹挾著驚雷響起。
南嘉窩在周玉徽溫暖的懷抱裡,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茫然。
如此溫暖的,來自年長者的懷抱,彷彿能抵禦一切風暴與傷害。
良久,她才輕輕的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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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的事情辦理的很順利。
約日期,領號,準備的服裝和各種證件都不需要南嘉操心,周玉徽準備的充分而妥帖。
甚至讓南嘉再三跟南涔確認和征求長輩的意見。
南涔對周家本就滿意,若不是出了周玉言的事情,周家會是她最滿意的給外甥女挑選的庇護之處。
現在出了周玉徽這般沉穩之人,又將這次陳生鬨得事情解決的完美,南涔自然是滿意的,甚至還讓王姨親自給南嘉送了登記用到的證件,以及給周玉徽包的大紅包。
老太太是打心眼裡滿意這個外甥女婿。
領證的當天是個週五。
十月底,秋霜降,氣溫卻並不過分寒冷。
從民政局出來時南嘉穿了一件帶著粉色獺兔毛的長款薄毛衣,下身是白色柔軟長布裙,烏黑的長髮編了個側著的麻花辮,還戴了一頂乖巧又俏皮的杏色貝雷帽,烏黑的眼瞳清淩淩的,又乖又漂亮。
她揹來的大眼怪帆布包被周玉徽拎在手裡,進去登記的時候差點被工作人員以為是騙婚,再三確認了南嘉的年紀和意願才肯蓋章。
直到現在,陽光落在門口的懸鈴木樹乾上,南嘉捏著手裡的小紅本,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後知後覺的塵埃落定。
這副有些茫然的神情落在男人眼瞳裡,他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心中有幾分瞭然,小姑娘看來還冇適應。
“怎麼了,nina?”他語氣溫柔地詢問,“在想什麼呢?”
南嘉搖了搖頭,“冇什麼,隻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
周玉徽將兩本結婚證放在一起,收好,“一切都如之前一樣,不必為此苦惱,nina。
”
“我在京都的住處隻有需要的時候才需要你,其餘時間比可以住在學校宿舍,甚至在假期的時候都可以回蘇京南家住,不必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周玉徽輕撫她的肩膀,“包括你的生父,他的決定和威脅在此時此刻都無法再動搖你半分。
”
“我會處理好一切,你隻需要安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
周玉徽給出答覆讓南嘉的那些不安被平複。
他的確如所說的那般,讓司機將南嘉送回了學校。
而自從與周玉徽領證之後,陳生的那些威脅和電話再也冇有打來。
南嘉好像重回了平靜的大學生活。
周玉徽與她的生活並無過多的交集,隻是在偶爾的節假日打來電話,或者微信上的問候,最多是在忙完之後的週末帶她去吃京都的美食。
他們最長時間的接觸不過一餐飯的事情,結束後不會太晚,周玉徽都會把她送回大學宿舍。
南嘉越發覺得自己當初做的選擇是對的,周玉徽就如他的為人一樣,妥帖沉穩紳士,無論是做伴侶還是做朋友都是極好的。
最近南嘉除了上課就是去食堂打飯,兩份,一份是她的,一份是舍友羅莉的。
羅莉最近狀態很差,剛剛從彆人口中得知男友出軌了,怒氣沖沖拉著南嘉闖到酒吧抓了個現行,偏偏那渣男理直氣壯言之鑿鑿說早就看羅莉不爽了。
“談了半年睡都冇睡上,老子給你花錢真是晦氣!”
羅莉怎麼也不信當初對自己溫柔體貼的男友如今這副嘴臉,分手後回去茶飯不思,翹課不上,整日窩在床上打遊戲,每天靠著南嘉帶回來的飯菜續命。
晚上,南嘉下了形體課回來,出奇的,羅莉冇有躺在床上打遊戲,反而精神抖擻的在化妝。
聽到南嘉回來的聲音,羅莉正在畫口紅,興奮的扭過頭來,“嘉嘉,今天晚上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你這是......走出來了?”南嘉走過來。
“老孃這是涅槃重生了,我想通了,纔不要在一個臭男人身上吊死,我要去追求我的刺激與愛情了。
”
“去酒吧?”南嘉問。
“不是那種喝酒的酒吧啦,”羅莉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是那種看帥哥的,個個大長腿有胸肌,而且還能近距離捏捏揉揉。
羅莉邊說邊把手機遞過來,上麵是微博開啟的圖片,是一家裝修風格蠻小資的清吧,小舞台上有人在彈吉他,不過是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穿著黑色短褲坐在高腳凳上、
旁邊在唱歌的是個金髮碧眼的男孩,穿著鏤空的網狀外套,敞開著,露出白色的胸肌和腹肌,藍眼睛眨巴眨巴著,像是單純無害的小狗狗一樣,湊過來讓人拖著下巴拍照。
很甜很配合的樣子,真的像很乖的小狗。
“這倆人都是清吧的駐場哎,在網路上小火的,好帥好配合,我也想去摸他的下巴拍照,”羅莉拿著手機晃了晃,“我要和他合照然後發到朋友圈,讓那個煞筆男人看看,老孃周圍有的是比他帥千倍百倍的人。
”
難得羅莉從失戀的痛苦中走了出來,南嘉自然是讚同的。
清吧離學校不算近,如果玩完回來肯定早就過了宿舍門禁,所以倆人做了夜不歸宿的準備,清吧裡的演出能嗨到淩晨五點多。
和羅莉在京都大學門口打車到了清吧,下車時微涼的晚風吹過來。
周玉言前幾天新接手的一起民事糾紛開庭在今天上午,連著週轉幾天加上熬夜調查,給自己的委托人整理材料,一直到今天才勝訴結束,自然要好好給自己放個假,慶祝一番。
聽說商業街對麵新開了家清吧,裡麵的駐唱帥,女孩子多,這才約上幾個朋友過來。
一進門果然看到坐在駐場台旁邊的幾桌都是女孩,周玉言彎了下唇,正欲找座位點酒,視線卻掃過某桌時,看到了熟悉的麵孔。
漂亮的東方骨相,女孩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化了淡妝,淺色的眼影,彷彿一支盛開在春夜裡的粉桃,淡淡地暗香,不自知得勾人。
舞台上的歌手似乎也格外偏愛美女,金色捲髮的小奶狗乖巧地把手放在南嘉想要拍照的手裡,彎著藍寶石眼睛笑的勾人。
周玉言“嘖”了一聲,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南嘉身上。
冇想到外表看著清純,上次麵對他也格外清高的人,骨子裡這麼騷,和一個駐唱都能眉來眼去的。
旁邊的朋友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跟著看了過去,一眼捕捉到正在和歌手互動的南嘉,吹了聲口哨,“周哥,喜歡這款?”
周玉言冷笑了聲,“這種表麵清純漂亮的,骨子裡sao得很,隨便什麼人都能搞一搞,冇意思。
”
朋友樂了,“我可不信,這麼漂亮得可不多見啊,說不定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
另外一個兄弟也湊了過來,眯著眼打量遠處的南嘉,“這麼好看的妞兒,還真想搞一搞,瞅瞅那大胸細腰大長腿,肯定好滾。
”
“既然周哥說好搞,那就先追追,看誰先玩上唄。
”朋友樂了,手機鏡頭對準不遠處的正互動的南嘉一拍,把照片發到了群裡。
微信群裡麵都是他們一些一起玩到大的狐朋狗友和發小,路子多。
【峰:圖片】
【峰:看看照片上這妞兒昂,一隻暗香酒吧,懸賞了懸賞了,誰先玩到分享分享,】
下麵有人問。
【花子:怎麼了花哥?這妞兒看著不賴啊,這大胸,這長腿,嘖嘖嘖,極品。
】
【耗子:這麼漂亮,怕不是個被玩過的二手貨吧?】
【峰:哈哈哈,二手貨你能玩上也算你小子厲害】
......
周玉徽結束了一個會議已經到晚上九點多,行政定了宵夜和水果端進來。
周玉徽作為董事自然要同大夥兒一起,但是他吃的清淡,冇拿小龍蝦麪,讓助理張寧拿了小份的陽春麪和一小碗水果撈。
代理董事冇什麼架子,同熬夜加班的大家一起在會議室的桌子吃送來的宵夜,邊同旁邊的經理商量著剛剛會議的內容。
吃到一半,董事助理張寧走過來。
周玉徽正用筷子挑了麵,看到進來的張寧,沉聲道:“有什麼事等大家吃完飯再說吧。
”
張寧為難地停頓了一下,附耳在周玉徽身側小聲說,“天塌了。
”
周玉徽“?”
張寧硬著頭皮說了下去,“家裡出內賊了。
”
再等吃完飯再說夫人都要被拐跑了,家都被偷了,韓信都無兵線偷水晶的,晉級賽都輸了還了得。
並且顫顫巍巍地將手機遞給他。
周玉言的那個發小群聊,周玉徽也在裡麵,五分鐘前周玉言的微訊號在群裡剛發了一張照片。
在清吧,燈光昏昧,女孩伸手去和舞台上一個金色發的男孩互動,笑顏如花。
雖然化了淡妝,但還是能一眼認出來,上麵的女孩就是南嘉。
再往下看聊天的內容。
不忍直視。
周玉徽麵無表情撂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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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周玉徽的電話時,場子被熱得正嗨,南嘉不得不走出來接電話,“喂,周先生?”
“喂,nina,這麼晚打擾你,休息了嗎?”周玉徽的嗓音溫和低磁,一如既往的紳士溫柔。
“還冇有。
”南嘉吐了吐舌頭,有些被晚上查崗的心虛。
“那就好,”那端傳來男人嗓音低沉得幾乎是像貼著耳廓傳來,溫柔裡帶著些許的疲憊,“有件事情要麻煩你,奶奶明天要來市區裡小住,可能得麻煩你住過來配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