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原遺孤------------------------------------------# 第1章：雪原遺孤，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準確地說，他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上一刻還在工地上檢查混凝土澆築質量，下一刻就眼前一黑，耳邊隻剩下鋼筋斷裂的轟鳴。再睜開眼時，他躺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地裡，身體凍得幾乎失去知覺，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這……這是哪兒？”，視野裡是鉛灰色的天空，枯草在風中顫抖，遠處有低矮的山丘輪廓。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工地，甚至不像二十一世紀的任何地方。“有人！這兒還有個活的！”。，但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鏽。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越來越近。幾張臉出現在他視野上方——黝黑、乾瘦、眼窩深陷，裹著破舊的麻布和獸皮，頭髮亂糟糟地結著冰碴。“看這衣裳……是士族老爺？”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常謙身上的衣物。，雖然沾滿了雪泥，但布料明顯比周圍這些人身上的好得多。常謙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著——寬袖長袍，腰間繫著布帶，腳上是厚底布靴。這不是他的工裝，也不是任何現代服飾。“士族又怎樣？這年頭，餓死的士族還少嗎？”另一個聲音冷冷道。“可他懷裡抱著東西。”最先說話的漢子眼睛亮了。。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懷裡確實緊緊抱著一卷東西——用油布包裹著，已經凍得硬邦邦的。記憶的碎片突然湧上來：逃亡……追殺……火光……還有父親臨死前塞進他手裡的這卷東西。“家傳兵書……常家最後的……”
原主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常謙最後的意識防線。
他叫常謙，字文遠，隴西常氏旁支子弟。常氏本是小士族，三年前因捲入朝堂黨爭，被當權者羅織罪名，滿門男丁處斬，女眷冇入官婢。他這一支因是偏遠旁係，又早早分家，才僥倖逃過一劫。但斬草要除根，那些人不肯放過任何可能的後患。半個月前，一隊黑衣騎士衝進他們在北地的小莊園，父母、兄長、仆役……全死了。
隻有他，被老仆拚死推出後牆，懷裡塞了這半卷家傳兵書和一塊祖傳玉佩。
他在雪原上逃了七天七夜，又冷又餓，最後倒在這裡。
“常謙……我也是常謙……”現代工程師的意識在呢喃。兩個靈魂的記憶開始碰撞、融合，帶來撕裂般的頭痛。他看見自己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畫設計圖，又看見自己跪在雪地裡看著家園被焚燬；他聽見工地上機械的轟鳴，又聽見刀劍砍入骨肉的悶響。
“拿來！”
一聲厲喝把常謙從混亂中驚醒。
那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流民們叫他“老趙”——正伸手要搶他懷裡的兵書。常謙本能地護住，但凍僵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油布被扯開一角，露出裡麵泛黃的竹簡，上麵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兵書！真是兵書！”老趙的眼睛更亮了，“這東西拿到城裡，能換……能換一石糧！不，兩石！”
周圍的流民騷動起來。常謙數了數，大概二十多人，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孩子縮在大人身後，小臉凍得發紫。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捲竹簡，眼神裡混雜著貪婪、渴望，還有瀕臨絕望的人纔會有的瘋狂。
“老趙，這……這不太好吧？”一個瘦弱的中年婦人小聲說，“人家還冇死呢……”
“等他死了就晚了！”老趙啐了一口，“這鬼天氣，再找不到吃的，咱們都得死！你兒子還能撐幾天？”
婦人看向身後那個七八歲的男孩，嘴唇顫抖著，不再說話。
常謙的心沉了下去。他理解這些人的絕望——融合的記憶告訴他，這是大胤朝永和十二年，皇權衰微，諸侯割據，北方的胡族年年寇邊，中原戰亂頻仍。去年幽州大旱，今年又逢雪災，田裡顆粒無收，官府還要加征“剿匪稅”，百姓隻能逃荒。
這些流民，和他一樣，都是被這個時代拋棄的人。
“給我！”老趙再次伸手。
這次常謙冇有護兵書，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吐出兩個字：“等等……”
“等什麼？等你斷氣？”老趙冷笑。
常謙的目光越過老趙，落在那群孩子身上。其中一個最小的，約莫五六歲，蜷縮在一個老婦懷裡，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老婦正把最後一點雪塞進自己嘴裡，焐化了，再滴進孩子口中。
那是雪，不是水。雪裡冇有熱量，隻會帶走體溫。
“孩子……快不行了。”常謙說。
老趙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起心腸：“那又怎樣？這世道，死個孩子算什麼？我自己兩個兒子都餓死在路上了！”
“所以就要搶彆人的活路？”常謙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人。
“你——”老趙惱羞成怒，一把抓住兵書就要硬奪。
就在這時，那個最小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從老婦懷裡滾落，直直朝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撞去。老婦驚叫一聲，卻來不及拉住。
常謙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翻身撲過去，用身體擋在了孩子和石頭之間。
“砰！”
額頭撞上冰冷的岩石，劇痛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常謙眼前發黑，幾乎暈過去，但他死死咬著牙，把孩子護在懷裡。
血越流越多，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也浸濕了懷裡那半卷兵書，以及貼身藏著的玉佩。
冇有人注意到，在鮮血接觸到玉佩的瞬間，那枚青白色的古玉微微顫動了一下。玉佩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凹槽，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鮮血。兵書上的硃砂字跡在血水中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流動、重組。
常謙感到一陣眩暈。
不，不是眩暈，是某種……連線。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絲線從玉佩和兵書中伸出，刺入他的大腦。資訊洪流奔湧而來，卻不是記憶，而是冰冷、機械、結構化的資料流。
檢測到文明火種載體……血液DNA驗證通過……靈魂波動匹配度87.3%……符合繫結條件。
繫結中……10%……50%……100%
文明基建係統啟用成功。
宿主：常謙（融合體）
當前文明點數：0
領地範圍：無
追隨者數量：0
係統功能模組載入中……基礎掃描模組就緒……任務釋出模組就緒……科技樹預覽模組就緒……
常謙僵在原地。
係統？基建係統？這不是網路小說裡的東西嗎？他一個搞土木工程的，偶爾也看些小說放鬆，但從未想過這種荒誕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初始掃描完成。檢測到宿主處於極端惡劣環境：氣溫-15℃，風速7級，方圓五十裡內無穩定人類聚居點，宿主及周邊二十三名人類個體生命體征持續下降。
釋出初始生存任務：帶領至少十名追隨者，於三日內找到可定居點。
任務獎勵：文明點數×100，基礎生存禮包×1
失敗懲罰：係統將判定宿主無文明開拓潛力，解除繫結。宿主將失去係統庇護。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常謙花了三秒鐘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高燒產生的譫妄——額頭的傷口還在疼，懷裡的孩子身體冰涼，周圍流民們的呼吸在寒風中凝成白霧。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穿越了，到了一個類似魏晉南北朝的亂世，成了一個家破人亡的逃亡士子，然後……繫結了一個基建係統。
荒謬感湧上心頭，但很快被求生的本能壓了下去。係統，不管它是什麼，現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三日，十名追隨者，可定居點——這些條件像工程指標一樣在腦中排列組合。
“你……你流血了。”老趙的聲音有些發乾。
常謙抬起頭。血順著額角流到下巴，滴在雪地上。周圍的流民都看著他，眼神複雜。剛纔他撲救孩子的舉動，顯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士族老爺，哪怕是個落魄的，會為了一個流民的孩子拚命？
“兵書……”老趙還想說什麼，但語氣已經冇那麼強硬了。
常謙冇有理會他。他輕輕放下懷裡的孩子——老婦已經撲過來把孩子抱住，哭著對他磕頭——然後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像要散架。寒冷、饑餓、失血，還有兩個靈魂融合帶來的精神疲憊，都在侵蝕他的意誌。但他站起來了，背挺得筆直。
二十多雙眼睛看著他。
常謙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他伸手入懷，摸出那枚染血的玉佩。青白色的玉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微光，上麵的雲紋彷彿在緩緩流動——這絕不是普通的玉佩。
“這兵書，”他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是常家傳了七代的東西。上麵記載的，不隻是行軍佈陣之法。”
流民們麵麵相覷。
“那……那還有什麼？”有人小聲問。
常謙冇有直接回答。他舉起玉佩，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你們以為，士族憑什麼世代為官？憑什麼坐擁良田千頃？憑的不僅僅是血統，還有知識——如何治水，如何築城，如何讓土地多產糧食，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的知識。”
這些話半真半假。真正的士族當然不會把這些“賤業”知識當回事，他們崇尚清談玄學，視實務為俗務。但流民們不懂這些，他們隻知道，士族老爺們確實過得比他們好。
“這玉佩，這兵書，是鑰匙。”常謙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蠱惑力，“能開啟一座寶庫的鑰匙。那寶庫裡冇有金銀，但有比金銀更重要的東西——活命的方法。”
老趙嚥了口唾沫：“你……你說真的？”
“我常家滿門被滅，隻剩我一人。”常謙盯著他的眼睛，“我為什麼要騙你們？騙你們，我能多得一口糧嗎？能讓我頭上的傷不流血嗎？”
這話戳中了要害。流民們開始竊竊私語。
“他說得對，騙咱們冇好處……”
“可士族老爺的話能信嗎？”
“不信又能怎樣？再這樣走下去，咱們都得死……”
常謙趁熱打鐵：“我知道一個地方，往東南走，三天能到。那裡有避風的山穀，有未凍的溪流，有可以開墾的土地。到了那裡，我們不用再逃荒，不用再搶彆人的口糧——我們可以自己種糧，自己建屋，自己活下去。”
係統提示：宿主正在建立領導權威。當前潛在追隨者數量：23。需達成至少10人正式追隨方可啟用任務計數。
還需要一個儀式，一個承諾。
常謙咬破已經凍得發麻的指尖，將血抹在玉佩上。鮮血滲入雲紋，玉佩竟微微發熱。這不是係統效果，而是這玉佩本身似乎就有些奇異——原主的記憶裡，父親曾說這是祖上從一位方士手中所得，有“聚氣”之效。
“我常謙在此立誓。”他舉起染血的玉佩，聲音在風雪中傳開，“願隨我者，我必不負之。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有我一片瓦遮頭，就有你們一席之地。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沉默。
漫長的沉默。隻有風聲呼嘯。
然後，那個抱著孩子的老婦第一個跪了下來：“我……我跟公子走。我孫子快不行了，求公子給條活路……”
接著是那個瘦弱的中年婦人，她拉著兒子：“我們也跟。”
一個、兩個、三個……陸陸續續，有人跪下，有人低頭。最後，連老趙也咬了咬牙，單膝跪地：“我老趙這條命，就押在公子身上了。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三天後找不到地方，或者公子食言……”
“那你隨時可以走，兵書也歸你。”常謙打斷他。
老趙愣了愣，重重抱拳：“成！”
係統提示：追隨者數量達到15人。初始任務“尋找定居點”正式啟用。倒計時：71小時59分59秒……
常謙心中稍定。他環視四周，十五個人跪在雪地裡，還有七八個在猶豫觀望。夠了，第一步邁出去了。
“都起來。”他說，“收拾東西，我們往東南走。天黑前要找到避風處過夜。”
流民們開始動作，雖然緩慢，但總算有了方向。常謙彎腰撿起那半卷兵書，油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但當他觸控竹簡時，似乎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脈動。
這兵書，恐怕也不簡單。
他正要仔細檢視，突然，眼角餘光瞥見遠處一座雪丘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常謙猛地轉頭。
雪丘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表麵的浮雪，揚起一片白霧。但剛纔那一瞬間，他分明看見——幾個黑影，一閃而逝。
不是野獸。野獸不會那樣躲藏。
是……人。
常謙的心沉了下去。這荒原上，除了流民，還會有什麼人？土匪？潰兵？還是……追殺他的人？
“公子，怎麼了？”老趙注意到他的異常。
“……冇什麼。”常謙收回目光，把兵書塞回懷裡，“加快速度。這地方不能久留。”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雪丘。
風雪依舊，但一種被窺視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