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茅屋,燭火搖曳,映照著王悅之蒼白而沉靜的側臉。方纔山村驅邪,雖初試符籙告捷,卻也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元炁,心口墨蓮灼痛如烙鐵,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與危機的深重。他正凝神調息,試圖平復翻湧的氣血,窗外卻傳來三聲極有韻律的鷓鴣啼鳴——正是他與劉伯姒約定的緊急訊號。
王悅之驟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指尖扣住一枚銀算籌。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披著深色鬥篷,如同融入夜色的幽蘭,悄然出現在院中,並未刻意隱藏行跡。她微微掀開兜帽,露出劉伯姒那張清麗卻帶著凝重倦色的容顏。
“公主殿下?”王悅之心中一凜,迅速開門將她讓進屋內,“您怎會親身來此?太冒險了!”他深知此刻建康城內眼線密佈,尤其是這位晉陵公主,恐怕早已在阮佃夫和那些邪徒的密切監視之下。
劉伯姒解下鬥篷,露出其下簡便的衣裙,氣息微促,顯是一路疾行而來。“宮內眼線太多,唯有藉此夜色,方能避人耳目。少明,情況有變,迫在眉睫,容不得再遣人傳遞訊息了。”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但眼底的憂急卻難以完全掩飾。
她目光快速掃過王悅之,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不穩和眉宇間深藏的痛楚,以及屋內尚未散盡的淡淡硃砂與草藥氣息。“你受傷了?”
“無礙,方纔在山下村落,遇到了被邪氣侵體的村民,僥倖以符籙將其驅散。”王悅之言簡意賅,隨即神色一肅,“公主深夜前來,莫非是棲霞精舍……”
“不止是棲霞精舍。”劉伯姒打斷他,語速加快,“我安插在阮佃夫身邊最深的一顆棋子,拚死傳出最後一道訊息——鄧琬已正式在江州擁立劉子勛稱帝,改元義嘉,檄文不日便將傳遍天下!袁顗在雍州響應,其餘各地宗室、方鎮態度曖昧者眾!戰火頃刻便起!”
王悅之雖早有預料,聞此言仍覺心頭一沉。天下大亂,已不可避免。
劉伯姒繼續道,聲音愈發低沉:“而阮佃夫和那妖道吳泰,非但不思全力平叛,反而趁此亂局,加快了動作!根據線報,他們已暗中將大批來歷不明的‘祭品’——多是流民、囚徒甚至失蹤的軍士——秘密輸送至北郊祭壇及棲霞精舍!吳泰更是幾乎常駐精舍,其所圖絕非尋常!”
她看向王悅之,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我懷疑,他們是想借這場即將到來的滔天戰亂所產生的殺戮、恐懼與怨氣,舉行一場前所未有的邪惡血祭!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口中那所謂的‘聖主’!若讓其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王悅之呼吸一窒。山村那突兀的邪祟、自身所中的墨蓮毒咒……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那些邪徒,不僅要亂這天下,更要借這亂世,完成某種可怕的儀式!
“他們需要混亂,需要鮮血,需要無盡的怨念……”王悅之喃喃道,指尖無意識地按在心口,“我的存在,既是威脅,或許……也是他們祭儀中某種關鍵的‘引子’或‘祭品’。”
“不錯!”劉伯姒肯定道,“所以你必須儘快離開寒山!這裏已不安全。阮佃夫的緹騎明麵上在查你的‘死因’,暗地裏恐怕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所有可能與你有牽連的地方。一旦他們確定你未死,或是想利用你完成儀式,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前來抓捕!”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小巧的絹帛地圖,在桌上鋪開,指向會稽山陰一帶:“這是我讓風雨樓能工巧匠根據古籍和近期探查繪製的蘭亭周邊詳圖,標註了幾處可能隱藏入口或設有古老禁製的區域。你必須儘快前往山陰,找到《黃庭內景經》!唯有獲得更深層次的力量,才能對抗墨蓮毒咒,纔有可能阻止他們的陰謀!”
接著,她又取出一個錦囊:“裏麵是足夠你一路使用的盤纏,以及一些行路所需。還有,若遇緊急情況,當至山陰鏡湖東畔‘聽雨樓’,出示令牌,顧長風會全力助你。”
王悅之接過地圖和錦囊,隻覺得入手沉重無比。這不僅是地圖和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託付。
“殿下……”他看向劉伯姒,眼中充滿複雜情緒,“我若離去,您在建康豈非更加危險?阮佃夫、吳泰絕不會放過任何知情者。”
劉伯姒淡然一笑,那笑容中竟有幾分看透生死的疏離與屬於帝女的傲氣:“我是晉陵公主,隻要父皇未曾明確廢我,他們便不敢輕易動我。況且,留在建康,我方能為你周旋,為你爭取時間,也能繼續監控他們的動向。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王悅之,活下去,找到《內景經》,變得更強!然後,回來!這江山社稷,不能毀在這些魑魅魍魎之手!”
就在此時,遠處夜空中,隱約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波動,彷彿無數冤魂在哀嚎,方向正是城北棲霞精舍!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開始了!”劉伯姒聲音發緊。
王悅之不再猶豫,將地圖和錦囊貼身收好,對著劉伯姒深深一揖:“殿下保重!悅之,定不辱命!”
劉伯姒頷首,重新戴好兜帽:“我會設法引開可能追蹤的視線。你即刻從後山密道離開,萬事小心!”
身影交錯,目光堅定。無需再多言語,一種在危難中締結的同盟已然達成。
劉伯姒如同來時一般,悄然融入夜色,返回那座危機四伏的皇城。
而王悅之則毫不遲疑,吹滅燭火,簡單收拾了必備之物,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給予他短暫喘息與領悟的寒山茅屋,毅然決然地轉身,踏入了通往山外的隱秘小徑。
在他身後,城北棲霞精舍的方向,那股無形的、邪惡的波動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緩緩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血祭,似乎已然拉開了序幕。墨蓮詛咒之力雖被壓製,但隱患仍存,且一旦反噬,生死難料。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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