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宋徽宗這位曾經的大宋天子,如今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在童貫那支名為“護駕”,實為“護己”的私家軍簇擁下,強行渡過了那條灑滿自家士兵鮮血的大河,頭也不回地向著東南方向逃去。\\n\\n他身後的那座都城,那座曾經輝煌了百餘年的東京汴梁,則徹底陷入了一片末日來臨前的慌亂與絕望之中。而那個剛剛從父親手中接過這個爛攤子的新君宋欽宗,我們很遺憾地說,他同樣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他的血液裡,流淌著和父親一般無二的懦弱與天真。此刻,他滿腦子想的,不是如何組織軍民,背水一戰,而是如何能跟金國人把關係搞好,息事寧人,然後自己也好安安穩穩地享受一下當皇帝的樂趣。\\n\\n隻是,那頭已經嚐到了血腥味的猛虎,真的有那麼好說話嗎?\\n\\n就在宋金兩國簽訂了那份屈辱的城下之盟,金軍暫時北撤的這段寶貴間隙裡,金國人壓根就冇想過要遵守什麼承諾。他們一邊派出使者,與宋朝虛與委蛇,一邊則在加緊操練兵馬,補充糧草。在宋朝君臣還沉浸在“割地賠款就能換來和平”的幻想中時,金國的元帥府裡,一張更大、也更周密的,旨在徹底攻取東京、滅亡北宋的作戰計劃,早已擬定完畢。\\n\\n時間來到了靖康元年,也就是1126年。太原城在堅守了二百五十多天後,終因彈儘糧絕而陷落。這座北宋在河東最重要的屏障一旦失守,通往中原腹地的大門,便被徹底開啟了。\\n\\n宋朝廷這才如夢初醒,為了防止金兵乘勢南下,他們緊急在北京大名府、西京河南府、南京應天府和鄧州,設立了四個都總管府,分彆統領四路兵馬,試圖構建一道拱衛京師的防線。朝廷還賦予了這四位都總管極大的權力:軍政事務可以自行決斷,財政可以獨立使用,下屬官吏可以自行任命,甚至還有先斬後奏、賞罰士兵的特權。\\n\\n然而,這套看似完備的防禦體係,卻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問題。首先,將帥的人選就令人堪憂。比如,任命知鄧州的張叔夜為南道都總管,知應天府的胡直孺為東道都總管,知河南府的王襄為西道都總管,知大名府的趙野為北道都總管。這些人,大多是文官出身,缺乏實戰經驗,讓他們在如此危急的時刻,去統領四路大軍,對抗金國那些百戰名將,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n\\n與此同時,朝廷又起用了碩果僅存的老將——種師道,先是任命他為河北巡邊使,還冇等他出發,又改任他為河東宣撫使,去收拾太原失守後的爛攤子。\\n\\n此時的種師道,已經七十有六,並且重病纏身,正在鄭州療養。當朝廷的詔令送到他病榻前時,他正因病重而陷入昏迷。等他悠悠醒轉,身邊的親朋故舊、部下將領,都流著淚勸他,老將軍,您就安心養病吧,國事自有朝廷處置。\\n\\n可種師道卻掙紮著從病榻上坐起,用微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道:“國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作為一個軍人,怎能忍心安臥病榻,坐視國家危亡!”說罷,他便不顧眾人勸阻,即日抱病啟程,前往河陽府巡察軍務。\\n\\n這位老將軍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深知太原、真定這兩座重鎮相繼失守之後,金兵下一次南侵,必然是雷霆萬鈞之勢,直搗黃龍。於是,他一麵火速傳令,檄召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和西道的陝西製置使,立刻率領勤王之師,前來保衛開封;另一麵,他又拖著病體,親自給宋欽宗上了一道奏疏。\\n\\n他在奏疏中寫道:“陛下,臣之前曾經獻策,建議在青州、滄州、衛州、滑州等地預先屯駐重兵,以拱衛京師,可惜未被採納。如今,金兵若大舉南下,其鋒芒銳不可當。為保全社稷,臣懇請陛下,能暫時幸臨長安,以避其鋒芒。至於守城禦敵、疆場作戰之事,那是我們做將帥的職責,實在不是萬乘之尊所應該親自冒險的啊!”\\n\\n種師道的這個建議,在當時的情況下,無疑是老成謀國之言。因為此刻宋朝所麵臨的形勢,比年初金兵第一次圍攻開封時,要嚴峻得多。兩河的重鎮已經全部丟失,精銳的部隊大多潰散,整個軍隊士氣低落,民心動盪不安。種師道準確地判斷出,在金國東西兩路大軍的合圍之下,開封這座孤城,是絕對守不住的。與其讓皇帝困守孤城,最後落得個國破被俘的奇恥大辱,還不如讓他預先轉移到後方相對安全的陝西,將守衛京城的職責,全權委托給將帥們,放手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n\\n年初,李綱力主欽宗留守京城,那是審時度勢的正確決斷;而此刻,種師道力勸欽宗西幸長安,同樣是洞察全域性的明智之舉。可惜的是,如同他之前提出的所有禦敵良策一樣,這條泣血的忠告,再一次被宋朝廷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宋欽宗甚至認為,種師道這是大驚小怪,是年老膽怯,是動搖軍心。於是,他以“商議軍情”為名,將種師道召回了京城,實際上是解除了他的兵權。\\n\\n不久之後,南道總管張叔夜和陝西製置使錢蓋,真的各自統領著勤王之師,趕到了京城附近。然而,專主和議的宰相唐恪、耿南仲,卻害怕在京城聚集重兵,會“激怒”金國人,破壞了他們乞和的美夢。於是,他們以“如今百姓貧困,在城下供養數十萬大軍,糧草從何而來”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竟然下令,將這些千裡迢迢趕來保衛京師的軍隊,全部遣散回了原駐地。\\n\\n種師道扶著病體,回到京師,眼看著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眼看著這個國家一步步滑向深淵,他憂憤交加,病情急劇惡化,已經無法行動。靖康元年十月二十九日,這位為大宋操勞了一生的老將軍,在無儘的悲憤與不甘中,與世長辭,享年七十六歲。\\n\\n在金國大軍壓境的危急時刻,維繫著軍心人望的最後一位將星,就此隕落。他的死,讓本已動搖的軍心、人心,更加不穩。後來的南宋大儒朱熹,曾無限感慨地評價說,種師道是當時唯一有資格、也有能力擔任元帥甚至宰相的人選。也就是說,在那個時代,他是唯一能夠擔負起指揮全**民抗金重任的擎天巨柱。宋欽宗在做了亡國之君後,也曾痛哭流涕地懺悔道:“悔不聽種師道之言,以致有今日之辱啊!”\\n\\n金兵攻破開封後,一位金國的高官,也曾對種師道的侄子種冽歎息道:“若是你們宋朝的皇帝,當初能聽從你叔父的計策,我們大金,斷然不會有今日之事!”後來,金兵北撤,種冽護送著叔父的靈柩返回故鄉。一路上,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潰敗的宋兵,甚至是攔路搶劫的盜匪,見到種師道的靈車,竟然都紛紛停下腳步,在路邊列隊跪拜,灑淚致奠。人心向背,可見一斑。\\n\\n就在種師道這樣的主戰派將領被排擠、病逝的同時,朝堂上,以宰相唐恪、耿南仲為首的主和派,卻異常活躍。他們極力排擠、貶謫主戰派的大臣,下令禁止各地軍隊前來勤王,然後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使者,帶著越來越卑微的條件,前往金營乞和。\\n\\n八月,派王雲去,想用每年的租稅,來贖回太原三鎮;九月,派黃鍔去,從海道前往金國議和;十月,更是派出了康王趙構,也就是後來的宋高宗,帶著國書,準備去給金太-宗上尊號,稱他為“皇叔”。\\n\\n對於宋欽宗來說,采取這些看似矛盾的舉措,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從來就冇有過堅決抗金的決心。他所謂的“備戰”,不過是為了增加一點談判桌上的籌碼罷了,“講和”,纔是他最終的目的。\\n\\n然而,這種搖擺不定的國策,卻對前線的將士,產生了災難性的影響。宋軍的將領們,因為搞不清楚朝廷到底是要戰還是要和,一個個都閉門不出,消極怠戰。\\n\\n據當時親眼目睹河東宋軍情況的人記載,那裡的將官們,每日隻知道酗酒作樂,根本不問兵事。士兵們的口糧嚴重短缺,朝廷發的軍餉裡,還夾雜著根本冇人要的鐵錢。大部分的犒賞,都被各級官吏中飽私囊。甚至因為缺少冬衣,許多士兵在深秋的寒風裡,還打著赤膊。傷病的士兵,更是無人照看,在路邊痛苦呻吟。\\n\\n守衛平陽府北麵天險回牛嶺的宋軍,一天的口糧,竟然隻是一點豌豆和發黴的陳麥。士兵們看著碗裡的“軍糧”,冷笑著說:“就給我們吃這個,還想讓我們去賣命打仗?”士氣之低落,可想而知。\\n\\n而他們的對手金兵,則一麵假意答應講和,不斷派出使者到開封,與宋朝廷討價還價,麻痹對方;另一麵,卻絲毫冇有放慢進攻的腳步,依舊是攻城略地,長驅直入。\\n\\n一場決定一個王朝命運的終極決戰,就在這樣一種極度荒誕、也極度悲哀的氛圍中,不可避免地到來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