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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位氣度不凡的“趙客官”前腳剛走,李姥後腳就迫不及待地衝進了李師師的閨房。她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對金錢最原始的渴望,劈頭就問:“怎麼樣?昨晚那位貴客,出手可還大方?給了你多少夜度錢?”\\n\\n李師師正沉浸在一種奇妙的回味之中,聽到養母這般俗氣的問話,隻是神秘地一笑。她伸出纖纖玉手,將那條龍鳳鮫綃汗巾在李姥眼前輕輕一揚,說道:“他呀,說是出來得匆忙,忘了帶錢,就把這個東西押在我這兒,抵了宿錢。”\\n\\n李姥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像是六月的天,說陰就陰。她一把搶過汗巾,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也看不出什麼名堂,隻覺得料子是不錯,但終究是塊布頭。她冷笑一聲,尖酸刻薄的話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冒:“什麼?就一塊破汗巾?這麼說,你竟是讓人家白白睡了一夜?真是晦氣!我的好師師,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是這麼冇眼力價兒,輕易就上了人家的當!我跟你說,如今這世道人心不古,汴京城裡專騙姑孃家身子的‘拆白黨’多得是,你可得長點心眼!你怎麼能就這麼放他走了?這玩意兒能值幾個錢?抵得上一晚上的酒水錢、茶水錢嗎?”\\n\\n李姥的嘮叨就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冇完冇了。李師師卻隻是笑而不語,任由她數落。她心裡清楚得很,昨夜那個男人,絕非池中之物。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那種不容置疑的眼神,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拆白黨”能裝出來的。\\n\\n這一夜的經曆,對李師師而言,太過奇特,也太過刺激。她心裡藏不住事,也急於找人分享這份激動和疑惑。第二天,當老友周邦彥再次登門拜訪時,她便迫不及待地將昨夜與那位“趙客官”的種種際遇,當成一樁趣聞雅事,繪聲繪色地講給了他聽。\\n\\n講述的時候,李師師神情輕鬆愉快,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春意。她還興沖沖地拿出那條龍鳳鮫綃汗巾,遞給周邦彥看。\\n\\n周邦彥接過汗巾,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唰”地一下變了,整個人都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大吃一驚。\\n\\n“師師!這……這東西可不是尋常之物,更不是什麼人都能係的!”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昨夜接待的這位客人,來頭大得怕是能捅破天!”\\n\\n李師師見他如此驚駭,也來了興致,好奇地問道:“我看這汗巾料子雖好,卻也並無甚特彆之處,周先生為何如此看重?”\\n\\n周邦彥搖著頭,神情凝重地解釋道:“師師啊,你有所不知。這二龍搶珠的紋樣,這鮫綃的材質,乃是皇家禦用之物,普天之下,隻有當今聖上纔有資格佩戴。你這位客人,若不是一個膽大包天、意圖謀反的大逆不道之人,那便……那便是當今的皇帝陛下了!他……他到底長得什麼模樣?”\\n\\n李師師聞言,也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她連忙將昨夜那人的相貌、身材、談吐、氣度,一五一十地向周邦彥形容了一遍。周邦彥是越聽臉色越白,越聽心裡越肯定:冇錯了,除了那位風流多才的藝術家皇帝宋徽宗,還能有誰?\\n\\n這個荒唐的天子!周邦彥隻知道他在後宮中如何寵幸妃嬪,如何沉湎於藝術,卻萬萬冇有料到,他竟然會荒唐到微服私訪,跑到青樓裡來胡混!這成何體統?作為一國之君,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n\\n周邦彥長歎一口氣,看著還一臉茫然的李師師,說道:“師師啊,你可知,昨夜與你共度**的,究竟是誰?”\\n\\n“他不是說自己姓趙名乙嗎?難道是假的?”\\n\\n“唉,你還矇在鼓裏呢!”周邦彥苦笑道,“他姓趙倒是不假,可他哪裡叫什麼趙乙?他,便是當今大宋朝的官家,萬民之上的皇帝!你想想,連皇帝都成了你的入幕之賓,這鎮安坊裡,日後還有我這老頭子的立足之地嗎?”\\n\\n李師師徹底呆住了。她起初還有些不敢相信,但看著周邦彥嚴肅無比的表情,再回想起昨夜那人高貴的神態,以及他所說的那個“三百六十行裡冇有的行當”,一切線索都串聯了起來,由不得她不信了。她的心裡,一時間翻江倒海:原來,九五之尊的皇帝,竟是這樣一位風流儒雅、平易近人的男子!可……可為什麼天下的百姓都那麼怕他呢?她心中充滿了好奇,嘴上卻急忙挽留周邦彥:“周先生,您隻管來就是了。師師自有辦法安排,絕不會讓您二位撞見的。師師還有許多事情,要向您請教呢。”\\n\\n周邦彥未置可否。當今天子看上了李師師,這對她個人而言,或許是一步登天的天大好事。可對於這風雨飄搖的大宋江山……周邦彥不敢再想下去了。\\n\\n而此刻的皇宮之中,宋徽宗趙佶正體驗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相思之苦”。與李師師那一夜的風流,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讓他回味無窮,念念不忘。第二天上朝,他坐在龍椅上,腦子裡全是李師師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群臣在下麵唾沫橫飛地議論著國事,在他聽來,卻都成了嗡嗡的噪音。他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便草草宣佈退朝。\\n\\n對於皇帝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上朝,大臣們早已習慣。但像今天這樣,人雖然來了,魂卻不知飛到哪兒去了,如此敷衍了事,還是頭一遭。要知道,趙佶雖然行事荒唐,但在處理政務上,一旦認真起來,還是頗有幾分雷厲風行、決斷果敢的。\\n\\n退朝後,趙佶立刻回到禦花園,將楊戩和張迪宣來,第一件事就是謀劃著如何再次出宮。\\n\\n楊戩身為內侍總管,身負護衛皇帝安全的重責,心裡是一百個不情願,還想再勸。張迪卻是個機靈鬼,看出皇上興致正高,便極力攛掇,大拍馬屁。\\n\\n趙佶對張迪大加讚賞,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張迪啊張迪,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朕還不知道,這天底下竟有師師這般的絕妙尤物。朕這個皇帝,豈不是白當了?”\\n\\n正說著,有宮女前來稟報,說後宮眾位妃嬪正齊聚在崔貴妃宮中,為她慶祝生辰。鄭皇後特來問陛下是否過去一聚。\\n\\n趙佶此刻心裡哪裡還裝得下什麼崔貴妃?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朕有要事在身,不去了。”隨即便吩咐一個小內侍,備上一份厚禮給崔貴妃送去,自己則繼續拉著楊戩和張迪,眉飛色舞地大談昨夜出宮的種種感受。\\n\\n不多時,又有內侍來報,說蔡攸求見。趙佶立刻宣他進來,迫不及待地向他炫耀起李師師的種種好處。蔡攸一聽,連忙湊趣道:“哎呀!陛下有這等神仙去處,為何不早些知會微臣,讓臣也跟著去開開眼界?”\\n\\n趙佶哈哈大笑:“朕困於這深宮之中,哪及你們這些人在宮外快活自在?想必愛卿平日裡的奇聞豔事,也不會比朕的少吧?”\\n\\n蔡攸連忙賠笑道:“哪裡哪裡,微臣親近的那些,都不過是些庸脂俗粉,怎能與陛下的天仙相比?微臣哪有陛下這等豔福!”\\n\\n四人湊在一起,猥瑣地大笑起來。張迪又提議道:“今日是崔娘孃的生辰,咱們做臣子的,也該儘點心意。不如,臣去將那個高俅宣來,在娘娘們麵前踢一場花式蹴鞠,博眾位娘-娘一笑,如何?”\\n\\n趙佶一聽,連連叫好,又誇讚起高俅的球藝來,說要親自去觀賞。但他話鋒一轉:“不過,今天不行。今天,朕還要出宮去會李師師!”\\n\\n三人一聽皇帝又要出宮,頓時又來了精神,興高采烈地策劃起行動來,蔡攸表現得尤為殷勤。\\n\\n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鄭皇後又派人來請,這次的口氣硬了許多,說是崔貴妃放了話,如果皇上再不駕臨,她就要一頭撞死在宮裡的井裡。趙佶無奈,隻得一邊在心裡掛念著他的師師,一邊不情不願地挪步去了崔貴妃的宮中。\\n\\n就在皇帝被後宮瑣事絆住手腳的時候,鎮安坊裡的李師師,正經曆著一場從雲端跌落穀底的情感過山車。自從從周邦彥口中確認了“趙乙”的真實身份後,她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竊喜之中。當今天子臨幸了她!這是何等的榮耀!她找不到任何一個不應該高興的理由。\\n\\n唯有李姥,還在為那筆冇到手的宿錢耿耿於懷,整日裡在她耳邊嘮叨。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心高氣傲的女兒,怎麼就傻到讓一個“窮光蛋”白占了便宜。\\n\\n李師師卻不管這些。她把自己關在房裡,拿出那條龍鳳鮫綃汗巾,時而圍在自己頸間,時而係在腰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愛不釋手。\\n\\n可高興過後,一陣患得患失的恐慌又襲上了心頭。他既然是皇帝,那還會再來嗎?傳說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個個都是名門閨秀,他還會記得自己這個風塵女子嗎?萬一他隻是一時興起,從此再不駕臨,自己豈不是白高興一場?想到這裡,李師師的心又不禁沉了下去。\\n\\n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一個人影闖了進來。李師師抬頭一看,正是那個曾與她打得火熱,並私下訂有婚娶之約的都巡官賈奕。她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把那條龍鳳鮫綃汗巾解下,藏在了身後。\\n\\n然而,已經遲了。賈奕的眼睛尖得很,早已瞥見了那抹明黃。他本就是從周邦彥那裡聽說了風聲,才怒氣沖沖地跑來質問的,此刻見到這皇家之物,更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想。前幾日師師對他避而不見,原來是攀上了高枝!他的心,瞬間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又冷又痛。\\n\\n他知道,跟當今皇帝爭女人,他賈奕連提鞋都不配。但他不甘心,他想從李師師口中,親耳聽到一個答案。\\n\\n“師師,”賈奕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陪我痛飲一杯,如何?”\\n\\n此刻,在李師師的眼中,曾經那個被她視為依靠的賈奕,變得無比渺小,甚至有些可笑。冇錯,她曾經是動過嫁他為妾的念頭,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蒙受了“天恩”,身份自然也水漲船高。萬一……萬一將來能有機會入宮為妃呢?從今往後,所有過去的恩客,她都必須劃清界限。\\n\\n於是,她用一種極其冷淡的語氣說道:“賈先生,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裡,已經不是你應該常來的地方了。我勸你,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n\\n賈奕如遭雷擊。他看著眼前這張曾經對自己柔情蜜意的臉,此刻卻冷若冰霜,心裡刀割似的疼。“師師,你怎麼了?你忘了我們過去的山盟海誓了嗎?我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那些恩情,你都忘了嗎?為何今日,竟要將我拒之於千裡之外?”\\n\\n他的質問,隻換來了李師師的一聲冷笑。她將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把那條龍鳳鮫綃汗巾“啪”地一聲甩在桌案上,冷冷地說道:“你且看看,這是什麼東西!”\\n\\n賈奕看著那條汗巾,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他心中酸楚無比,卻又無能為力。一個小小的都巡官,如何能與天子相爭?他隻能退避三舍。眼睜睜看著自己曾情投意合、海誓山盟的心上人,就這樣被人硬生生地奪走,他心中充滿了憤懣與不平。\\n\\n賈奕的目光,落在了案頭鎮紙下壓著的一張空白花箋上。一股悲憤之情湧上心頭,他走上前去,磨濃了墨,蘸飽了筆,在那花箋上,一揮而就,填下了一闋《南鄉子》:\\n\\n閒步小樓前,見個佳人貌似仙。暗想二情渾似夢,追歡,執手蘭房恣意眠。\\n\\n一夜說盟言,滿掬沉檀噴瑞煙。報道早朝歸去晚迴鑾,留下鮫綃當宿錢。\\n\\n寫罷,他將筆重重一擲,仰天發出一陣悲愴的大笑。他不再看李師師一眼,轉身,一邊狂笑著,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曾帶給他無數甜蜜與夢想的行院。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自嘲與心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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