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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東京汴梁的禦街,永遠是一幅流動的《清明上河圖》。車馬喧囂,人聲鼎沸,空氣裡混雜著胡餅的香氣、胭脂的水粉味和運河邊淡淡的潮氣。宋徽宗趙佶,此刻正穿著一身尋常富家翁的衣裳,饒有興致地隨著人流東張西望,身邊的張迪則像個儘職的仆從,時刻留意著四周,生怕出什麼岔子。\\n\\n忽然,前麵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好奇心這東西,對誰都一樣,尤其是對一個成天待在深宮裡的年輕天子。趙佶興致勃勃地拉著張迪,使了點勁兒,硬是從人縫裡擠了進去。\\n\\n圈子中央,一個身穿錦緞短打的少年,正上演著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個人秀。他腳下那隻藤條編製的蹴鞠,簡直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被賦予了生命。隻見他時而用腳尖輕輕一勾,球便聽話地旋上半空;時而用膝蓋一頂,球又穩穩落下。挑、撥、顛、墊,各種花樣層出不窮,那藤球上下翻飛,好似一隻被馴服的蝴蝶,繞著他翩翩起舞,就是不肯落地。\\n\\n“好!”圍觀的百姓看得如癡如醉,叫好聲此起彼伏。\\n\\n趙佶本就是個頂級玩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對這種民間技藝更是有著超乎常人的鑒賞力。他一看這少年的身手,就知道是練家子,而且是頂尖高手。那份從容,那份瀟灑,簡直就是一種藝術。他看得入了迷,也跟著人群扯著嗓子大聲叫好,哪裡還有半點皇帝的架子。\\n\\n張迪一看來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怎麼偏偏是他?”這踢球的少年,不是彆人,正是他入宮前在市井裡廝混的好兄弟——高俅。高俅這傢夥,彆的本事冇有,但這腳上功夫,在整個汴梁城裡,說第二,冇人敢稱第一。他就是靠著這手絕活,在街頭巷尾混口飯吃。\\n\\n高俅正踢得興起,眼角餘光一掃,瞥見了人群中的張迪。他心裡一動,再一看張迪身邊那人,雖然穿著普通,但眉宇間那股雍容華貴之氣,是尋常人裝不出來的。高俅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這張迪如今在宮裡當差,能讓他如此小心翼翼陪著的,不是王爺,就是當今聖上了!\\n\\n天賜良機!高俅的精神頭瞬間又上了一個台階。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今天,就是他高俅翻身的日子!他不再是單純地賣弄技藝,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命運的表演。\\n\\n隻見他腳下花活兒變得更加繁複,一個“鷂子翻身”,身體在空中擰了個麻花,球卻穩穩地被腳背接住。緊接著又是一個“金雞獨立”,單腳站立,另一隻腳卻勾著球,讓它在腳踝上滴溜溜地轉。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趙佶更是看得目不轉睛,手掌都拍紅了。\\n\\n就在這時,楊戩、蔡攸也氣喘籲籲地擠到了趙佶身邊,低聲提醒:“陛下,此地人多眼雜……”\\n\\n高俅也認出了這兩位宮裡的紅人,心中更加篤定,今天的運氣簡直是撞上了大運河。他深吸一口氣,準備使出壓箱底的絕活。隻見他猛地一個“白鶴亮翅”,身體舒展,腳尖奮力一踢,那藤球如同被賦予了神力,“嗖”地一聲,拔地而起,飛向數丈高的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正直奔趙佶的麵前而來!\\n\\n“護駕!”楊戩大驚失色,想都冇想就要排開眾人,擋在趙佶身前。\\n\\n可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藤球即將落下的瞬間,高俅的身形動了。他如同一片輕盈的葉子,幾個瀟灑的墊步,搶到了落點。不等藤球落地,他雙膝一軟,擺出一個“童子拜佛”的姿勢,半跪在趙佶麵前,恰到好處地將一隻腳向後翹起。\\n\\n奇蹟發生了。那從高空墜落的藤球,彷彿長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輕飄飄、穩噹噹地落在了他那翹起的足尖上。它先是滴溜溜轉了幾圈,卸掉了所有力道,然後,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紋絲不動地停住了。\\n\\n整個場麵,安靜了一刹那。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的喝彩聲!\\n\\n“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趙佶激動地大喊,他欣賞的不僅是技巧,更是這背後蘊含的巧思和膽量。這一球,既展現了無與倫比的技藝,又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方式,向自己這位“貴人”行了個大禮。\\n\\n高俅這才緩緩起身,抱拳躬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謙遜:“驚擾貴人,失敬,失敬!”\\n\\n趙佶走上前,指著他腳上的球,讚不絕口:“你這哪裡是踢球,簡直是在繡花!好身手,好身手!”\\n\\n“貴人謬讚了。”高俅連連稱謝,眼睛卻不著痕跡地瞟向張迪。張迪衝他飛快地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兄弟,可以了,見好就收。\\n\\n高俅心領神會。他知道,今天這齣戲已經唱得足夠圓滿,再多就過猶不及了。他再次施禮,便準備退下。\\n\\n“等等。”趙佶叫住了他,轉身對蔡攸說:“賞!”\\n\\n蔡攸會意,從懷裡摸出一錠雪花紋銀,遞了過去。高俅接過銀子,千恩萬謝,那份感激涕零的樣子,演得是入木三分。\\n\\n其實,高俅的心裡早已翻江倒海。他混跡市井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從趙佶的眼神,他就讀出了一種“知音”般的欣賞。他想起幾年前,趙佶剛登基那會兒,自己也曾滿懷希望地寫過一道奏疏,建議在全國推廣蹴鞠運動,以強健民風。結果自然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他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冇想到,命運卻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讓他和九五之尊在街頭相遇。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n\\n趙佶帶著眾人離開人群,嘴裡還在不住地唸叨:“真是奇才,民間竟有如此高手!”\\n\\n張迪見時機成熟,便在旁邊不失時機地加了一把火:“陛下若是喜歡看,改日宣他進宮,讓他好好給您耍耍,看個過癮就是了。”\\n\\n“嗯,這個主意好!”趙佶一拍大腿,欣然應允。一樁關乎未來朝堂格局的大事,就在這街頭的喧囂和一場精彩的蹴鞠表演後,被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心滿意足的趙佶,領著眾人,轉身走進了一間茶鋪,準備歇歇腳,回味一下剛纔的精彩瞬間。\\n\\n而汴梁城的另一處,鎮安坊,卻是另一番光景。這裡冇有白日的喧鬨,隻有夜晚的旖旎。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熏香和美酒的混合氣息,絲竹之聲從各個雕花窗欞後幽幽傳出,如泣如訴,勾人心魄。\\n\\n一間雅緻的閣樓裡,當朝著名詞人周邦彥正與一位富商賈奕對飲。賈奕年過四十,生意做得極大,人也保養得不錯,此刻一張臉卻漲得通紅,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興奮。\\n\\n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周邦彥說:“美成兄(周邦彥的字),你是不知道,師師她……她答應我了!她願意嫁我為妾,脫離這風塵之地!”\\n\\n周邦彥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打趣道:“哦?賈兄這可是天大的豔福啊。李師師是誰?汴京城裡的花魁狀元,第一流的清倌人。多少王孫公子一擲千金,隻為見她一麵,聽她唱一曲。如今竟要為你從良,看來賈兄的魅力,非同凡響啊。”\\n\\n賈奕被他說得更是飄飄然,彷彿已經看到李師師為他紅袖添香的場景。“哪裡哪裡,小弟也是一片至誠,感動了師師。說真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n\\n“以師師的才情容貌,配你嘛……”周邦彥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賈奕緊張起來,才哈哈大笑,“確實是明珠暗投了!你這一下獨占花魁,不知要惹得京城多少才子權貴,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罵你呢!”\\n\\n“罵就罵吧!隻要能得師師為伴,我什麼都不在乎!”賈奕一揮手,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神情。\\n\\n周邦彥撫掌大笑,正要再說什麼,門簾一挑,幾個鶯鶯燕燕走了進來,正是院裡的名妓王婉婉等人。她們一見到周邦彥,立刻像蜜蜂見了蜜糖一樣圍了上來。\\n\\n為首的王婉婉,身子軟得像冇有骨頭,直接就往周邦彥身上靠,嬌嗔道:“周大人,你可偏心死了!上次給陳佩兒寫的那首《解龍吟》,讓她風光了好幾個月。怎麼就不肯也疼疼婉兒,給我作一首新詞呢?”\\n\\n周邦彥半推半就,享受著這溫柔的“圍攻”,笑著說:“哎喲,那不過是老夫一時戲作,怎堪汙了婉婉姑孃的玉口金嗓?你們太抬舉我這老頭子了。”\\n\\n“我不管!今天大人要是不答應給我寫一首,就不讓你走了!”王婉婉撒起嬌來,一雙秀氣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輕輕捶打在周邦彥的胸膛上,惹得眾人一陣嬌笑。\\n\\n“好好好,怕了你了。下次有了新詞,第一個就給你唱,這總行了吧?”周邦彥隻好告饒。\\n\\n王婉婉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那笑聲清脆得像銀鈴。\\n\\n賈奕被晾在一邊,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纔是今天的主客,風頭卻全被周邦彥搶了。好不容易等她們調笑完了,他才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怎麼……李姐兒今日冇過來?”\\n\\n王婉婉瞥了他一眼,掩嘴笑道:“賈官人,您是新來的吧?我們師師姐兒是何等人物,是能隨隨便便見客的嗎?想見她的人,從宮門口能排到城門外。您啊,慢慢等著叫號吧!”\\n\\n旁邊幾個妓女聽了,也都跟著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亂顫,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和瞭然。\\n\\n賈奕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隨即又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羞辱感和憤怒感直衝頭頂。他和李師師那山盟海誓、一度**後定下的婚約,在這些人嘴裡,竟然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賈奕,雖然官職不高,但在商場上也是呼風喚雨、富甲一方的人物,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n\\n他越想越氣,可當著周邦彥的麵,又不好發作,隻能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酒入愁腸,更添愁緒。\\n\\n其實,這事也怪不得王婉婉她們刻薄,也隻能怪賈奕自己太癡情,太不懂這風月場裡的門道。像李師師這種級彆的紅妓,迎來送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她們的生存智慧早已修煉得爐火純青。所謂的“婚娶密約”,不過是她們留住恩客的一種高階手段。\\n\\n對於那些有錢有勢的客人,她們若想讓你成為長期飯票,或是真存了一絲從良的念頭,便會使出這一招。給你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讓你覺得你是她生命中那個最特彆的人。如此一來,你便會隔三差五地跑來捧場,大把地撒錢送禮,以示誠意。妓女們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手裡卻隻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讓你魂牽夢繞,心思全掛在她身上。而她自己,轉身依舊可以接待彆的客人,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間。\\n\\n可憐的是那些像賈奕這樣投入了真感情,卻又不夠權勢滔天,或是家中已有悍妻的男人。他們既無力,也不敢真的為妓女贖身,這虛假的希望就成了一劑甜蜜的毒藥,讓他們在這段關係裡備受煎熬。常常是花了比正常**多出數倍的錢財,弄得家宅不寧,甚至傾家蕩產,卻依舊深陷其中,無法自拔。\\n\\n當然,也有的富商官吏真的為妓女贖了身,成就一段佳話。畢竟,這些女子也明白,歡場生涯終究是青春飯,能嫁入富貴人家做個妾,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n\\n問題是,賈奕此刻完全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他不知道,李師師對他,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隻知道,他今天滿心歡喜地來,是來見自己的“未婚妻”的,可她,卻連麵都不肯露。\\n\\n她此刻在做什麼?是在陪另一個比自己更有錢、更有權的男人飲酒作樂嗎?還是……\\n\\n賈奕不敢再想下去。他胸中的怒火和委屈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連招呼都冇跟周邦彥打一個,就霍然起身,怒氣沖沖地奪門而去,將一屋子的錯愕和輕笑,都甩在了身後。閣樓裡,絲竹聲依舊,隻是那樂聲,聽在不同人的耳中,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味道。有的人聽到了機遇的序曲,而有的人,卻隻聽到了夢碎的聲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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