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感情,從朱雄英的利益出發,朱雄英應該老老實實當他的皇太孫,看看書、寫寫字、射射箭,坐等朱標累死。
朱雄英不想這樣。
人若沒有情感,與禽獸何異?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無恆心,你皇祖父和你父王,又如何能放心將這大好河山盡付於你?」 讀好書上,超省心
馬皇後萬般糾結。
朱雄英已經是文聖人。
又在冶金清吏司一事上,證明瞭自己的能力。
朱元璋將虞衡清吏司交給朱雄英管理後,應天已經有聲音,稱太子應該退位讓賢,讓皇太孫入文華殿。
朱雄英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既是對朱雄英的捧殺,又是對皇室的離間。
朱雄英即希望國家蒸蒸日上。
也希望一家人不要禍起蕭牆。
若是家和國發生衝突——
這對朱雄英的智慧,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父王雖非開拓之君,守成綽綽有餘——」
朱雄英剛開口,就被馬皇後瞪了一眼。
「哪有這麼說父親的。」
馬皇後對朱標和朱雄英一視同仁。
不過世間不如意,十之常**。
皇家涉及到權力之爭,尤為兇險,故而天家無情。
朱雄英已經聽到了腳步聲,沒有反駁。
守成之君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朱標生活在朱元璋的陰影下,沒有心態失衡,朱雄英都要佩服朱標的心態穩定。
朱元璋的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卻無笑意。
「愚蠢!」
朱元璋時時鞭策。
朱元璋之所以放權朱標,其中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偷懶,更重要的原因是,朱元璋深刻的意識到,他的性格不適合處理繁雜的政務。
朱元璋的性格寧折不彎,眼裡揉不得沙子,朱標生病這段時間,各部尚書除郭桓外換了個遍,被朱元璋親手勾掉的名字數以百計。
朱標的習慣是統一收押,秋後問斬。
朱元璋當殺則殺,養著隻會浪費糧食。
「春和宮掌仕、農,飛龍宮掌工、商,齊頭並進,互不乾涉!」
朱元璋穩坐中軍,淡淡看眼宋利:「去問問蔣瓛,錦衣衛指揮使還想不想當了?」
朱元璋並非不知道應天的流言。
「謹遵聖喻。」
宋利自去安排不提。
回到朱雄英,朱元璋正色:「沈造、沈莊既然跟了你,你豈能半途而廢?
所謂『德鴻者招謗,為士者多口』,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持之以恆,方得始終。」
「德鴻者招謗,為士者多口」出自《論衡·累害》,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多招致誹謗,學問出眾的人多遭受攻擊。
「為臣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為君者當承天道而治天下,修德政以安社稷,納諫諍而明得失;
君臣不是父子,勝似父子,虎毒尚不食子,君豈能負天下?
龍鳳九年,張賊圍安豐,城中相食,小明王危在旦夕;
伯溫勸咱袖手旁觀,待諸事已定後,咱再出手收拾殘局;
咱將小明王救出,又在滁州為小明王修宮殿,將小明王安置在滁州,此為君臣之義!」
朱元璋所說的小明王,指的是韓林兒。
白蓮教眾盼「明王出世」,於是韓林兒的父親韓山童遂自稱「明王」,故而韓林兒為「小明王」。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何為『皇天』?」
朱元璋角度刁鑽。
這句話,李希顏和方孝孺都給朱雄英解釋過,也都問過類似的問題。
李希顏和方孝孺問的都是何為「德」。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朱雄英又大逆不道。
「正解!」
朱元璋拍大腿,恨不得引為知己。
「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誰能讓這普天下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老百姓就讓誰當皇帝!」
朱雄英驚訝,朱元璋的思維方式,已經接近辯證唯物主義了。
這其實也不奇怪。
朱元璋若非出類拔萃,也不可能在元末大逃殺中脫穎而出。
朱元璋的殘暴是針對貪官汙吏。
對百姓,朱元璋真正做到了輕徭薄賦。
朱元璋教孫的時候,馬皇後一句話都不說。
等朱雄英走後,馬皇後忍不住長籲短嘆。
「以前咱想著,早日讓熊熟悉政務,有咱在旁邊看著,正如雄英所言:扶上馬送一程;
熊認真負責,事必躬親,長此以往,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既如此,將工、商諸事移交雄英,熊也能輕省些。」
想起文華殿那滿滿兩大箱奏摺,朱元璋後悔不跌。
「夫君固然是為了熊,熊知道嗎?」
馬皇後也心疼朱標,但是不贊成朱元璋的處理方式。
朱元璋看馬皇後的目光,略帶殷勤。
馬皇後終不能眼睜睜看著爺仨禍起蕭牆。
轉天朱標到坤寧宮問安,被馬皇後留下敘話。
「身體可好些了?」
馬皇後最關心的,還是朱標的健康。
「已經大好——咳!」
朱標麵色微紅。
「若是不舒服就繼續歇著,活都讓你幹了,還要尚書作甚?」
馬皇後不贊成朱標帶病堅持工作。
「兒臣這才歇了不足兩月,朝廷被雄英搞得遍地狼煙,再歇下去如何得了!」
朱標不敢指責朱元璋,隻好集火朱雄英。
馬皇後笑而不語。
當年朱元璋要處死宋濂的時候,朱標以死相逼,朱元璋無奈改處死為流放。
現在朱標應該能體會到朱元璋的心情了。
「雄英以利驅人,巧言令色鮮矣仁;
分拆六部更是荒唐,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豈能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量?
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
雄英如此急功近利,非朝廷之福。」
朱標堅持按照自己的標準教育朱雄英。
「若是利於黎民百姓,何錯之有?」
馬皇後隻用一句話,就讓朱標偃旗息鼓。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
你在你父皇身邊耳濡目染,為何沒能學會你父皇的用人之道?」
馬皇後諄諄善誘。
朱標一言不發,胸膛劇烈起伏。
「雄英賺的錢,最後不還是給了你?」
馬皇後看朱標的眼神略帶嫌棄。
啃老也就罷了。
還要花兒子賺的錢!
一邊花著兒子賺的錢,還一邊指責兒子賺錢的方式不夠仁德——
你可真好意思。
朱標驚愕。
好像——
的確是這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