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並沒有按照朝廷的要求,將藏匿的逃民還回來。
朱元璋讓尚書們自己合計,這事兒應該怎麼辦。
尚書們合計的結果是,請朱元璋將安南從《祖訓錄》的「不征之國」裡除名。
這事兒其實很好辦。
小孩子不懂事,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隻能棍棒底下出孝子。
朱元璋將安南列入「不征之國」,朝廷自縛手腳,安南遂有恃無恐。
朱元璋猶豫不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棣登基後平安南,一度在安南設定佈政司,對安南完成實控。
朱棣駕崩後,安南降而復叛,至宣德二年,朝廷廢交阯佈政司。
這個過程,足以證明朱元璋將安南列入「不征之國」的必要性。
朱元璋還沒有作出決定,安南已經得知訊息,不僅第一時間歸還了1萬逃民,而且國王還要親赴應天,向朱元璋請罪。
「朝廷至少損失了10萬戶,為什麼隻還回來1萬?其餘9萬呢?」
朱雄英責問來到乾清宮,向朱元璋賠罪的陳昕。
陳昕是安南國王陳晛的弟弟。
「回殿下的話,殿下明鑑,此1萬是為首批,本就已經登記在案,我皇兄——」
陳昕努力辯解。
「大膽!」
禮部尚書趙瑁厲聲嗬斥。
「臣罪該萬死——」
陳昕雙膝跪地,連聲求饒。
朱元璋麵無表情,眼神冷漠,手裡把玩著朱雄英獻上的鐵球,略顯心不在焉。
「殿下明鑑,王兄已經將逃民編製成冊,逃入安南之民不及十萬,僅有三萬餘人——」
陳昕滿頭大汗,唯恐惹怒活閻王。
「所以,你們知道有多少——」
朱雄英步步緊逼。
「逃民四逸,藏匿不出,要一一查明殊為不易,殿下恕罪。」
陳昕對答如流。
「陛下,安南欺上瞞下,多行不端,定當嚴懲!」
趙瑁和朱雄英一唱一和,聯手痛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當存慈愛之心,豈能動輒打打殺殺?」
朱元璋突然比朱標還仁義,不僅沒有懲罰安南,反而親手將陳昕扶起來,溫言撫慰,並囑趙瑁將陳昕送回府好生安置,不得為難。
送走陳昕,朱元璋才沉下臉,問朱雄英:「把你的征南之策詳細說來。」
這才對嘛。
討伐安南很容易,關鍵是如何讓安南徹底臣服,永不背叛。
安南陳朝王室雖然是安南本土的京族,漢化非常嚴重,說漢化,寫漢字,用漢禮,幾乎和漢人無異。
秦立象郡,範圍包括安南北部,開始中原王朝對安南地區的統治。
漢武帝滅南越國,在安南北部和中部設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實施直接管理,持續千年。
陳朝之所以堅稱自己是京族,根源在於中原王朝的「自古以來」。
自古以來對於中原王朝周邊地區來說太恐怖了,為維持統治的合法性,周邊地區縱然生編硬造,也要堅持自己的正統地位。
「擊敗安南很容易,關鍵是如何征服;
要征服安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需要長期艱苦的努力;
既然京族和漢人無異,需將安南土地在50畝以上的所有民眾,遷移至帝國十三佈政使司分散安置,使其無法互通有無;
再從江浙之地遷無地貧民至安南安置,設定戶所,就地軍屯,此為騰籠換鳥;
朝廷皇權不下鄉,以地主鄉紳管理,隱患極大;
十三佈政司乃我大明基本盤,牽一髮動全身,不可輕動;
可以在安南嘗試打破地主鄉紳對資源的壟斷,若還是不行,那就隻能留地不留人。」
朱雄英的策略比較溫柔。
朱元璋不置可否,招來國公議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既然有隱患,何必如此麻煩,全部殺掉就是了。」
徐達風輕雲淡。
朱雄英對明帝國,或者說對漢民族又有了新的瞭解。
「全部殺掉有傷天和,且有唇亡齒寒之虞,殿下心懷天下,誌非安南一地,剛柔並濟纔是王道。」
重回朝堂的李善長洗心革麵,力求重獲朱元璋的信任。
朱元璋眉頭緊皺,打安南容易,錢糧從何而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是學胡虜以戰養戰,不利於後期統治。
但是等等。
現在管錢糧的又不是朱標。
所以這個問題不需要朱元璋費心,否則要朝臣何用?
想到這裡,朱元璋看眼朱雄英,愈發滿意。
朱雄英莫名其妙。
咱這一次可是真的啥都沒幹。
朝廷的旨意到戶部。
郭恆再次感受到來自飛龍宮的惡意。
蔣瓛剛給戶部弄來200萬石。
再找蔣瓛就不厚道了。
糧食不是沒有。
朱標收不上來。
郭恆可以收上來。
隻是那樣一來,郭恆就要學蔣瓛當孤臣,依靠朱元璋的保護,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朝廷這樣頻繁用兵怎麼能行呢?
上折!
必須上折!
但是等等。
討伐安南是內閣做出的決定,如果上折,就要推翻內閣的決定,等同自我孤立。
罷罷罷!
為了子孫的前程,還是苦一苦道友吧。
苦百姓?
得了吧,佃戶已經被地主壓榨得喘不過氣,郭恆想解決問題,要從地主身上擠。
至於地主會不會加大對佃戶的盤剝。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需要擔心。
所謂「典妻鬻子」,針對的是自耕農。
地主對佃戶的壓榨,卡在多一分就破產,少一分有結餘的紅線上,力度拿捏的恰到好處。
對佃戶壓榨過甚,佃戶就要變流民了。
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麼。
給誰種地不是種啊。
除了換一個地主打工,明初的佃戶其實還有個更好的出路,那就是成為軍戶。
朝廷從浙東遷民至西南,隻考慮安置問題,從來不擔心有沒有民戶願意遷過去。
隻要遷過去就給地,一戶50畝,代價是家裡出一個人當兵。
軍屯的地實打實的二十稅一。
軍官敢多收,現在帝國的軍戶都已經知道了,可以將為非作歹的軍官扭送至應天,沿途官府不僅不能阻止,還要好吃好喝招待。
實在不行,告個禦狀還是可以的。
各地巡按使和錦衣衛也不是吃白飯的。
軍戶不僅生活有保障,而且還可以參加科舉,可以經商,沒有任何限製。
所以在洪武朝,成為軍戶不僅不可怕,而且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
現在知道所謂的「義務兵役製」是怎麼來的了吧。
也是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