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看關停鐵廠,或者禁止鐵鍋出口,都沒有問題。
把兩件事情連在一起看,那問題就大了。
朱雄英加強對鐵廠的管理後,鐵鍋走私銷聲匿跡。
如果將官營鐵廠全部關停,允許民間資本進入鋼鐵領域,會發生什麼?
到時候搞不好連打造兵器要用的雲子鐵,都需要商人提供。
「拖出去,杖斃!」
朱元璋暴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幾名大漢將軍撲上去將呆若木雞的陳乾拖走。
群情激奮的群臣頓時噤若寒蟬。
朱雄英隻覺好笑。
糊弄誰不好,糊弄這個大殺星。
有幾個腦袋夠讓皇帝砍的?
跟貓一樣有九條命都不夠。
明朝中後期,皇帝大權旁落,於是催生出「騙廷仗」這種奇葩行為。
敢糊弄朱元璋,要做好被活活打死的準備。
後世說起朱元璋的暴虐,總會以明初四大案佐證。
涉空印案的官員難道不該死?
胡惟庸都要造反了,難道不該殺?
以藍玉的跋扈,朱允炆登基後,根本輪不到朱棣造反。
朱雄英並不認為朱元璋暴虐。
身為開國皇帝,朱元璋如果不殺伐果斷,根本就不會有明帝國。
如果沒有明帝國的中興,還有沒有漢民族都不好說。
「你們說俸祿不夠吃,朕給你們職田,讓你們彌足家用;
你們說和親羈縻,可保邊疆安寧,朕讓自己的兒子娶胡女,幾乎害了朕的樉;
你們說民生多艱,朕三十稅一,輕徭薄賦;
你們說海貿誤國,借寇齎盜,朕嚴守海疆,片板不得下海——」
朱元璋聲音低沉,手握著扶手青筋畢露,目光駭人,令人不寒而慄。
「兒臣悔不當初,請父皇息怒。」
朱標擔心朱元璋氣大傷身。
朱雄英跟著朱標施禮。
朱元璋寧折不彎,這口氣要是不出出來,更不利於身體健康。
「此事和你無關——」
朱元璋揮手,並沒有遷怒朱標。
「朕本想除惡務盡,允煇勸朕既往不咎——」
朱元璋順手給朱雄英拉了一波好感:「諸卿,當好自為之。」
有陳乾的珠玉在前,再無人敢反對朝廷在江寧推行「復土均田」。
朱元璋採納朱雄英的建議,先在江寧一地試行「復土均田」。
江寧乃附郭京縣,包含應天城南及西南的鄉村地帶,權貴雲集。
江寧不僅有官員的職田,而且有王爺和勛貴的私產,擁有大量軍戶、匠戶、官屬,以及原住民,情況複雜無比。
如果在江寧一地可以推行復土均田。
那麼就可以將復土均田推向全國。
朱標勇於承擔重任,此事由朱標親自負責。
看著躊躇滿誌的朱標,朱雄英的擔心又多了一分。
復土均田會影響很多人的利益,朱標心慈手軟,並不是最佳人選。
朱元璋之所以選擇朱標,恰恰是因為朱標心慈手軟。
春季大比的時候,徐達問了朱雄英一個關於「人盾」的問題。
朱元璋對朱雄英的回答非常滿意。
朱標的「仁義」,一直讓朱元璋頭疼不已。
晚上回到坤寧宮,朱元璋和馬皇後聊起這個問題,馬皇後笑道:「你也太小看熊了,熊豈是迂腐之人?」
朱標和朱元璋的區別是,朱元璋動不動就誅九族。
朱標隻誅三族。
「和你們爺倆相比,雄英心繫天下,普惠萬民,此為大仁大義。」
在馬皇後眼中,朱雄英是完美的。
「嗬——」
朱元璋啞然失笑。
「難道不是嗎?」
馬皇後驚訝於朱元璋的反應。
「雄英少年老成,心思極重,咱和熊隻殺該殺之人,雄英是把天下人都當賊防,人不犯我,我必犯人,何來大仁大義?」
朱元璋不認可馬皇後的判斷。
馬皇後眉頭緊皺,她隻看到朱雄英在坤寧宮內的表現,並不知道朱雄英在麵對外人時,是什麼樣的嘴臉。
「雄英在清吏司養了一百多名會計,終日對鐵廠的帳目進行審核,若有不軌,即派錦衣衛調查,交有司依法從事,從過完年到現在,死在雄英手上的,即便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朱元璋所說的情況,把馬皇後嚇一跳。
這也不能怪朱雄英。
朱雄英隻能管鐵廠,牽扯到鐵廠之外,需交由相關部門處理。
朱雄英雖然在鐵廠內部隻誅首惡,不搞株連。
大理寺和錦衣衛在處置相關涉案人員時,依照明帝國的規定:從嚴、從重、從急。
馬皇後眉頭緊皺。
隻一個朱元璋,已經讓馬皇後的經,有點念不過來了。
再加一個朱雄英。
說不得每天又要多念一遍《金剛經》。
「朕巴不得熊能像雄英一般殺伐果斷,那樣的話,咱就可以放心了。」
朱元璋真不是擅權,否則也不會把政務交給朱標處理。
朱元璋也沒想到,復土均田的工作剛開始啟動,朱標積勞成疾,一病不起。
朱元璋看著麵前的滿滿兩大箱奏摺,這才意識到,他對朱標的要求太過苛刻。
文華殿雞鳴盥櫛,星沉未歇。
朱標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要處理這麼多奏摺,遲早會被活活累死。
想到這裡,朱元璋看向不世出的「聖孫」朱雄英,目光略帶惡意。
雄英啊,你已經長大了,該懂得為你父王和你皇祖父分憂了。
朱雄英被朱元璋的眼神嚇一跳。
怎麼著,兒子累倒了上孫子,合著皇家的「子子孫孫無窮匱也」是這意思是吧。
朱元璋怕把朱雄英嚇跑,隨手拿起一個摺子。
摺子還是沐英上的,內容是出兵討伐雲貴山區的野人。
西南初定,境內並不太平,朝廷遷往雲貴的民眾之所以逃亡嚴重,和蠻夷部落的矛盾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朱元璋想起朱雄英說過「焉知西南之外又有西南」,於是把摺子遞給朱雄英。
朱雄英不太想接。
文華殿的牛燭從早到晚,晝夜不息。
朱標廢寢忘食,披肝瀝膽,卻掏力不討好,兩頭受氣,裡外不是人。
接了這個摺子,以後就放不下了。
可想起病榻之上枯瘦如柴的朱標。
再看看滿臉期待的朱元璋。
朱雄英嘆了口氣,終是抬手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