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在武英殿至今沒有話語權,這實際上是朱元璋對朱雄英的保護,避免朱雄英在很多問題上,過早暴露自己的態度。
砸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
朱雄英這番話要是傳出去,立刻會成為士紳公敵,管你皇太孫不皇太孫呢。
朱雄英既是皇太孫,又是知行合一,還憑藉重開科舉獲得天下士子的感激,不知不覺,朱雄英已經給自己疊了好幾層甲,厚到令人絕望。
今秋重開科舉,各地鄉試都已經進行完畢,應天府的第一名,乃是浙江寧海人方孝孺。
方孝孺之父方克勤曾任山東濟寧知府,涉「空印」案被處死。
方孝孺自幼天資聰穎,每天讀的書超過一寸後,人稱「小韓愈」。
朱標並沒有將方孝孺召入東宮,也沒有放方孝孺回家,而是留方孝孺在應天準備科考。
方孝孺高中第一名解元後,朱雄英在文華殿見到了方孝孺。
朱雄英現在每天隻需到文華殿報個到,不用看朱標批閱奏摺了。
這也是沒辦法。
朱雄英要在武英殿觀政,要管武校,在女校還有兼職,還要分管冶金清吏司和研究所,自己還有學業,實在是無暇分身。
朱雄英對方孝孺非常好奇。
傳說方孝孺被姚廣孝稱為「天下讀書人的種子」,卻在朱棣造反後,被朱棣誅十族。
是不是讀書人的種子且不說。
誅十族是不可能的,除非朱棣將蜀王朱椿的兒子全部殺死。
方孝孺生於元至正十七年,人長的很端莊,一看就是個很正直的人。
朱標和方孝孺頗有淵源。
宋濂曾擔任東宮贊善大夫,在文華殿為朱標講讀經書,算朱標半個老師。
方孝孺曾拜師宋濂,是宋濂的得意門生。
這麼算的話,朱標是方孝孺的半個師兄。
方孝孺高中第一名解元後,其才學與品行愈發受到東宮重視。
恰逢文校成立,李希顏被任命為學督,春和宮正需為皇孫擇良師。
朱標念及方孝孺乃宋濂高徒,與自己有同門之誼。
且其人性情端莊,治學嚴謹,正是教導朱允炆和朱允熥的絕佳人選。
於是一道諭令,召方孝孺入文華堂,擔任兩位皇孫的老師。
方孝孺治學嚴格,朱允熥因為字寫的潦草,又被朱標打手心,眼淚汪汪的看著朱雄英,想讓朱雄英拯救他於苦海。
朱雄英愛莫能助,老哥也是自身難保,老弟你自求多福吧。
和朱允熥相比,聰明好學的朱允炆,頗受方孝孺的喜愛。
看著這對師徒命運般的重逢,朱雄英隻能說好自為之。
冬至前,應天普降大雪。
呂氏「賢良淑德」,命人往飛龍宮給朱雄英送新衣服。
朱雄英本想束之高閣。
轉念一想,朱雄英往坤寧宮跑一趟,找馬皇後要了幾個針線活極為出色的宮女,用同樣的布料,連夜做了套一摸一樣的。
布料都是出自內庫,其他都好辦。
唯獨衣服的隱蔽位置,繡有春和宮的標誌,這個比較麻煩,幾名宮女輪班,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做的盡善盡美。
轉天中午,朱雄英在春和宮吃午飯的時候,當著朱標的麵,鄭重表達了對呂氏的感謝。
「雄英你在飛龍宮要照顧好自己,莫要讓你父王擔心——」
呂氏看著朱雄英身上的新衣服,滿臉喜色。
朱標看著眼前的母慈子孝,非常滿意。
常森不解。
朱雄英不解釋。
史載朱雄英暴斃而亡,具體死因沒寫。
既然是暴斃,那說法就多了。
巧合的是,朱標也是暴斃。
朱元璋雖然是病逝,但並沒有按規矩停靈27天,當晚入殮,七天下葬,甚至沒給各地藩王進京祭拜的機會。
父親死了,居然不讓兒子祭拜,這還是把「天理人倫」寫入《祖訓錄》的明帝國嗎?
朱雄英怕死,春和宮之前送來的點心,朱雄英從來都不碰,當著春和宮總管的麵,給所有人分食。
春和宮隻送了一次,之後就再沒送過。
現在想想也是謹慎過度。
哪有一上來就冰火兩重天的啊,小火慢燉纔是正經。
冬至當日,燕王朱棣返京。
朱棣這一趟不僅是敘職,順便也要把燕王妃接回順天。
朱雄英沒有隨朱元璋去武英殿,隨朱標在文華殿等朱棣。
朱棣至正二十年生人,今年剛滿23歲。
洪武三年,朱棣被封為燕王,十三年就藩,去年首次率軍出征草原,斬獲頗豐。
皇家禮儀繁瑣,朱棣先給朱標和朱雄英見禮,朱標和朱雄英再給朱棣回禮,然後纔到東暖閣敘話。
「胡虜都是騎兵,來去如風,若以步兵出擊,則被胡虜玩弄於鼓掌之中,故而咱和二哥率騎兵出擊,不追胡虜的騎兵,專挑胡虜的部落打,滅其族裔,掠其牲畜,臨走再放一把火,將草原燒個精光,犁庭掃穴——」
朱棣提起去年的出征,說的眉飛色舞,端的是慷慨激昂。
「四弟,燕地淪於敵手數百年,你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燕地的治理上。」
朱標更關心燕地的內政。
「大哥,燕地人煙稀少,土地貧瘠,赤野千裡,十室九空,朝廷若不遷民充實燕地,僅憑燕地自身實力,實不足成為帝國屏藩。」
朱棣叫苦,開口就是要糧要人。
「四弟,西南初定,西北的邊關重鎮連城牆都沒有,今夏沿海又有海賊侵犯,大哥知道四弟你在燕地難,可大哥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朱標並不擔心暴露朝廷的空虛,跟朱棣比慘。
「沒人也就罷了,關鍵是軍戶墾田,連可用的農具都沒有,這天寒地凍的,總不能用手摳吧——」
朱棣退而求其次。
農具——
朱標下意識看了眼朱雄英。
「嘿嘿,大侄子——」
朱棣嬉皮笑臉,一點也不莊重。
朝廷盡撥13家鐵廠於飛龍宮,朱棣自然是知道的。
就剛剛,朱棣往飛龍宮送的土特產,比去年足足翻了一倍。
「四叔你要多少?」
朱雄英念著兩匹大宛馬的好。
「多多益善!」
朱棣獅子大開口,有多少要多少。
「那不成,二叔、三叔都來了信,四叔你要是都拉走了,我怎麼向二叔和三叔交代?」
朱雄英切實體會到了賣方市場的厲害。
「咳!」
朱標怒視朱雄英,臉色不善。
你們叔侄倆當著我的麵蠅營狗苟,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太子放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