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忠奸難辨 ->.
呂宋衛的捕奴隊，早已換成天方商人組建的奴隸兵。
工地的監工也已經換成麵板黝黑的崑崙奴。
雖然朱雄英對種姓製深惡痛絕，呂宋衛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階級。
地位最高的，是朝廷派來的衛所官兵。
歸附的漢人雖然地位稍低，亦和衛所官兵構成呂宋衛的特權階層，隻有他們纔能夠享受到軍法的保護。
以哈桑為首的天方商人，地位比明人稍低，雖然不受軍法保護，但是受到明人的優待，不會被隨意殺死。
捕奴隊和監工是天方商人的奴隸，如果他們沒有完成天方商人交辦的任務，會遭到天方商人的嚴厲懲罰。
地位最低的，是那些被捕奴隊抓回來的野人，他們的生命沒有任何保障，隨時可能被殺死。
田哲對於天方商人隻有一個要求，不能在呂宋城內殺人。
即便在呂宋城內施工的野人必須被處死，也要帶出呂宋之後再處理。
呂宋的麵積並不大，橫跨呂宋河兩岸，總計隻有不到1500戶，除了1120名戰兵之外，剩餘全是輔兵，亦被計入軍戶。
呂宋駐紮的，是呂宋中衛。
其餘四衛，分散在呂宋周邊的四座城中。
哈桑想在呂宋建一座寺廟，滿足天方商人的需求。
這個想法遭到哈桑弟弟齊亞德的強烈反對。
「明國隻有儒教和道教，如果我們想加入明國，我們必須放棄自己的傳統，加入儒教或者道教。」
齊亞德的理想是前往應天，成為一個真正的明人。
「齊亞德，別傻了，你以為你把自己的姓氏更改為齊」，就可以被明國接納嗎？
我們可以放棄我們的傳統，但是我們能改變我們的相貌嗎？」
哈桑提醒齊亞德，他們這輩子絕無可能被明國接納。
「隻要我們賺到足夠的錢，我們就可以前往明國，娶一個明國女人當老婆，生一個和明人有五分相似的孩子；
等我們有了孫子，我們的孫子就和明人有了八分重合；
最多到重孫那一代，他們的外貌，和明人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到時候誰有知道他們的祖先，曾經是一個天方人呢？」
齊亞德有恆心，已經做好了終生不被明國接納的準備。
「為什麼你一定要前往明國呢，隻要我們有足夠的錢，我們可以去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成為國王。」
哈桑的野心，比齊亞德更大。
「我親愛的哥哥，你有沒有想過，成為國王之後呢？
明人正在到處擴張，全世界終將匍匐於明人腳下，成為明人的奴隸；
我不想我的孩子有一天，要麵對明人強大的火炮和屠刀；
除非我們可以擊敗明人；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隻有主動前往明國，想辦法讓我們的孩子成為明國的一部分；
隻有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孩子，得到明國的庇護。」
齊亞德目光比哈桑更長遠。
「弟弟你去應天的時候帶上薩勒姆，雖然我不想去應天，但是我想讓我的薩勒姆成為一個明國人。」
哈桑鼓勵，薩勒姆是哈桑的兒子。
「如果你希望我和薩勒姆能一切順利，就不要做任何可能觸怒明人的事。」
齊亞德再次強調，寺廟什麼的一定不能蓋。
「怎麼可能，我們還要依靠明國賺錢呢，我也不想被趕出呂宋。」
哈桑底線靈活，可以隨時調整。
齊亞德和哈桑雖然有錢，但是沒資格在呂宋購買房屋。
齊亞德和哈桑居住的房屋，是從明人手中租的，一個院落每月一貫錢。
齊亞德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每旬的第一天，齊亞德都會前往呂宋衛戶籍所，詢問負責戶籍登記的戶籍官林伯安，朝廷的戶籍政策有沒有變化。
「抱歉齊亞德，朝廷的戶籍政策沒有變化，你暫時不能成為明人。」
林伯安每重複一遍，內心的愧疚就會增加一分。
林伯安也不知道，朝廷為什麼對於「華夷之辯」如此重視。
「沒關係林大人，我相信朝廷終有一日，會接納我成為明人。」
齊亞德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並不氣餒，十日後又會準時出現在戶籍所。
「我實在是不明白，朝廷為什麼不接納齊亞德呢，明明齊亞德比很多人，都更加忠於朝廷。」
林伯安有時候，會向同樣擔任戶籍官的徐俊抱怨。
「勿復南宋舊事。」
徐俊的回答簡潔有力。
「南宋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胡虜已經不再是朝廷的威脅，蒲壽庚若活到現在，也定會忠於朝廷；
南宋滅亡的時候，叛變南宋的又不止蒲家一家，主動加入胡虜，向南宋發起進攻的漢人也不少。」
林伯安莫名其妙，居然對蒲壽庚有信心。
「老林，慎言。」
徐俊提醒林伯安，隔牆有耳。
「此間僅有你我二人，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這個門，我是不會認的。」
林伯安也知道錦衣衛無孔不入。
「我是擔心你如果這麼想，遲早會在胡人的問題上吃大虧。」
徐俊想起家中的錦衣衛腰牌，唯餘一聲長嘆。
「我隻是不懂，聖人說：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若無容人之量，如何成就不世之功？」
林伯安又為齊亞德鳴不平。
「老林你是不是受了齊亞德的好處？」
徐俊好奇，不知道林伯安為什麼要幫齊亞德說話。
「若有好處倒也罷了，正因為齊亞德為人正直，彬彬有禮，故而我才為之惋惜。」
林伯安居然沒收齊亞德的好處。
「老林，你既有憐憫之心，為何不將你的憐憫之心，用於朝廷的鰥寡孤獨呢？」
徐俊提醒林伯安，憐憫要用在正確的地方。
「朝廷的鰥寡孤獨我又沒看到，我的力量太小了，隻能解決我身邊的問題：
如果我連自己身邊的問題都解決不了，有什麼資格憐憫他人呢。」
林伯安理直氣壯。
「老林，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
徐俊突然想起《日月》上，關於林伯安這種情況，有一個絕妙的比喻。
「什麼？」
林伯安不太喜歡看《日月》。
「聖母婊！」
徐俊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