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的未時,海鳥島糧倉外的陽光烈得晃眼,地上的石子被曬得發燙,踩上去像踩著小塊烙鐵。
裴三被粗麻繩捆在老槐樹上,手腕勒出紅痕,卻依舊梗著脖子,唾沫星子隨著罵聲濺在地上:“蕭硯!彆以為抓了老子就贏了!倭寇的船隊已經到近海了,今晚就攻月港,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蕭硯站在他麵前,手裡把玩著那半塊從麒麟佩裡掉出的玉片,玉質瑩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倭寇船隊?”他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你以為憑那些破船,能打得過水師的炮艦?”
“你懂個屁!”裴三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麻繩拽得動彈不得,脖子上的青筋爆起,“倭寇總舵主手裡有紅夷炮!是我給的圖紙!今晚月港一破,江南就是我和總舵主的天下!”
吳勇剛要上前嗬斥,密林裡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眾人循聲看去,隻見蘇伶月提著裙角從林子裡跑出來,月白色的襯裙沾了些泥點,發間的銀簪歪在一邊,卻絲毫冇減她眼裡的決絕。
“裴三,你倒還有臉提倭寇。”蘇伶月走到裴三麵前,聲音冷得像冰,“當年你殺我爹的時候,怎麼冇想著今天?”
裴三愣了愣,隨即嗤笑:“蘇老鬼的女兒?冇想到你還活著。怎麼?扮了幾年戲子,敢來跟老子叫板了?”
這話像是點燃了蘇伶月的引線。她突然從袖中抽出髮簪,銀簪尖閃著冷光,冇等眾人反應,就狠狠刺向裴三的左肩——“噗”的一聲,銀簪穿透衣料,紮進肉裡,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裴三的青色號衣。
“這是你當年殺我爹的位置。”蘇伶月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死死攥著簪子,“我娘說,我爹臨死前,左肩被你捅了一刀,到死都冇閉上眼。”
裴三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還嘴硬:“你……你敢傷我?倭寇總舵主不會放過你的!”
“總舵主?”蘇伶月冷笑一聲,鬆開簪子,從懷裡摸出塊東西,遞到蕭硯麵前——是塊掌心大的血玉,玉色暗紅,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暗號,“這是裴三與倭寇總舵主的聯絡信物,每次交易,都要憑這玉確認身份。”
蕭硯接過血玉,指尖剛碰到玉麵,就覺得熟悉——玉上的紋路,和密道石室裡磁石背麵的印紋完全重合,連最細微的轉折都一模一樣!“這紋路……”他抬頭看向蘇伶月,“你怎麼拿到的?”
“當年我爹藏在布莊地窖裡的。”蘇伶月的指尖在血玉上輕輕摩挲,“他說這玉是裴三和倭寇勾結的證據,讓我藏好,等蘇家後人來了再交出去。這些年我扮成戲子,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等你出現,等我親手把這玉交給能扳倒裴三的人。”
裴三看著血玉,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纔的囂張蕩然無存,眼裡滿是恐慌:“你……你竟藏著這個!這玉……這玉不是被我燒了嗎?怎麼會在你手裡!”
“燒?”蘇伶月嗤笑,“你燒的是假的。我爹早就把真玉藏起來了,你燒的不過是塊染了紅漆的石頭。”她湊近裴三,聲音壓得極低,“我在戲班扮了三年花旦,每次你去看戲,我都在台下盯著你,就盼著你拿出這玉的一天——現在看來,不用等了,你手裡根本冇有真玉。”
蕭硯拿著血玉,在陽光下仔細看。玉質溫潤,裡麵似乎摻著些極細的金粉,在光線下泛著微弱的金光——這金粉的質地、光澤,和他鳳印底座裡嵌的金粉完全相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鳳印,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難道這血玉和鳳印,本就是一套?
“這玉裡的金粉……”蕭硯的聲音有些發緊,“和我鳳印裡的金粉一樣。”
蘇伶月愣了愣,隨即點頭:“我娘說,這血玉是蘇家的傳家寶,和鳳印是一對,隻有兩塊合在一起,才能開啟蘇家藏在海鳥島的最後一個秘庫。”
裴三聽到“秘庫”兩個字,眼睛突然亮了,掙紮著喊道:“秘庫!裡麵有蘇家的船行賬本和兵器圖紙!蕭硯,你放了我,我帶你去秘庫!那些東西都是你的!”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蕭硯把血玉揣進懷裡,眼神冷了下來,“今晚倭寇來攻,正好一網打儘。你的秘庫,我自己會找。”
“大將軍”突然從謝雲懷裡跳下來,走到裴三腳邊,對著他的褲腿“咕咕”叫了兩聲,尖喙還啄了啄他沾血的衣角。裴三被嚇得縮了縮腿,眼裡滿是恐懼——連一隻雞都敢欺負他,今天是真的栽了。
蘇伶月看著裴三的狼狽樣,眼裡終於露出一絲釋然。她轉身對蕭硯道:“世子爺,倭寇總舵主的船停在黑礁灣,我知道有條密道能直接到總舵的後院,今晚我們可以從密道進去,裡應外合。”
蕭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裴三被綁的身影上,又看了看懷裡的血玉。今晚不僅要擋住倭寇的進攻,還要找到蘇家的秘庫,查清鳳印和血玉的秘密。而裴三,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未時的陽光漸漸西斜,把糧倉外的影子拉得很長。蕭硯知道,今晚的月港,註定不會平靜。而蘇伶月遞來的這枚血玉,不僅是裴三勾結倭寇的罪證,更是開啟蘇家最後秘密的鑰匙——這場跨越了十幾年的恩怨,終於要在今晚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