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四的未時,日頭曬得東宮後院暖洋洋的。鬥雞棚前圍了半圈太監,個個伸長脖子往裏瞅,吆喝聲差點掀了棚頂——“大將軍加油!啄它冠子!”“哎呀!蘆花雞要輸了!”
蕭硯蹲在棚邊,手裏捏著塊桂花糕,正一點點往“大將軍”嘴裏塞。那鬥雞昂首挺胸,紅冠子抖得得意,剛啄敗了小祿子養的蘆花雞,這會兒正享受“功臣”的待遇,把腦袋往蕭硯手心蹭,親昵得很。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蕭硯笑著摸它的背羽,指尖拂過雞腳踝上的銀環——上麵那個“雲”字在陽光下閃了閃,是謝雲送它時特意刻的。
“世子爺,您這‘大將軍’真是神了!”旁邊的小太監湊過來,一臉崇拜,“連著贏了五場,再過幾天怕是能去禦花園跟仙鶴鬥了!”
蕭硯剛要笑罵他胡說,眼角餘光瞥見個熟悉的身影——謝雲正站在院門口,玄色衣袍襯得身形挺拔,手裏還拎著個食盒,看樣子是剛從外麵回來。
“你們先看著,我跟謝統領說句話。”蕭硯拍了拍“大將軍”的頭,起身往棚後走。謝雲會意,跟著他繞到棚子後麵的僻靜處,這裏堆著些乾草,正好擋住外麵的視線。
“裴禦史彈劾是假,想探我是不是真擺爛是真吧?”蕭硯開門見山,往乾草堆上一坐,語氣裏帶著點不屑,“早朝被我懟了回去,指不定這會兒正琢磨怎麼抓我把柄呢。”
謝雲在他身邊蹲下,把食盒往地上一放,開啟蓋——裏麵是兩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小碗切成塊的桂花糕,顯然是給蕭硯帶的。“嗯,”他點頭,聲音壓得低了些,“裴禦史退朝後就去了戶部,跟周侍郎關起門說了半個時辰。”
蕭硯捏了塊點心塞進嘴裏,挑眉:“周侍郎?就是那個袖口綉‘船’形印記的?”
“是他。”謝雲從袖中掏出張摺疊的紙條,遞了過去,“暗衛查到的,裴黨餘孽在江南碼頭還有個暗倉,藏著當年和倭寇交易的賬冊。之前查走私時沒找到,看來是被他們轉移了。”
蕭硯接過紙條展開,上麵畫著簡單的碼頭地圖,一個紅圈標著暗倉的位置,旁邊注著“戌時換崗”。他指尖在紅圈上頓了頓,眼神沉了沉——和倭寇交易的賬冊?這要是拿到手,裴黨就徹底沒翻身的餘地了。
“這事兒得去查。”蕭硯把紙條摺好塞進袖袋,眼珠一轉,忽然拍著旁邊的鬥雞棚,眼睛亮得像有主意,“我繼續‘玩’!你去江南!”
謝雲愣了愣。
“你想啊,”蕭硯掰著手指頭說,“我天天在東宮鬥雞、折飛機,裴黨的注意力肯定都在我身上,沒人會盯著你。你去江南查暗倉,要是被人盯梢,就說你是奉了皇叔的命,去勸我別玩物喪誌的——順便查察江南吏治,名正言順!”
這主意確實巧。謝雲看著他眼裏的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殿下倒會給自個兒找清閑。”
“什麼清閑!”蕭硯梗著脖子,“我這是打掩護!多重要的差事!”
正說著,一道黑影“呼”地從棚頂飛下來,“噗”地落在謝雲肩膀上——是“大將軍”!它不知什麼時候從棚裡鑽了出來,大概是聞見了食盒裏的桂花糕香,竟歪著腦袋往謝雲衣領裡鑽,紅冠子蹭得他脖子發癢。
“嘿!你這小畜生!”蕭硯樂了,指著鬥雞笑,“它認你!肯定是你送的雞,跟你一樣黏人!”
謝雲無奈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把“大將軍”從肩膀上抱下來。那雞倒乖,在他懷裏不撲騰,還用尖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撒嬌。謝雲指尖不小心沾了根烏黑的雞毛,他撚了撚,沒擦,就那麼讓雞毛沾在指尖。
“這雞倒是通人性。”謝雲托著“大將軍”,眼神軟了些。
“那是!也不看是誰養的!”蕭硯得意地挑眉,伸手把雞接回來,往它嘴裏塞了塊桂花糕,“快謝謝謝統領,不然哪有你這好日子過。”
“大將軍”叼著糕,昂首叫了兩聲,像是在道謝。
謝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我明早動身。東宮這邊你自己當心,裴禦史肯定還會來找茬,別真跟他置氣。”
“知道啦!”蕭硯揮揮手,忽然想起什麼,又把袖袋裏的紙條掏出來——剛才隻看了正麵的地圖,沒注意背麵。他翻過來一看,動作猛地頓住。
紙條背麵,用炭筆淡淡畫著個印記——一隻展翅的海鳥,線條簡單,卻和他母親南巡日誌裡的標記,一模一樣!
蕭硯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謝雲注意到他的神色,問:“怎麼了?”
“沒什麼。”蕭硯趕緊把紙條重新摺好,塞進貼身的衣襟裡,指尖卻還在發顫——謝雲怎麼會有這個標記?是巧合,還是……他想起老河工說的,當年跟著母親的那個“臨哥”,心裏忽然有個模糊的念頭。
但他沒問。有些事,時機到了自然會清楚。
“路上小心。”蕭硯抬頭看向謝雲,語氣比剛才沉了些,“暗倉裡的賬冊重要,你的安全更重要。”
謝雲愣了愣,隨即點頭:“好。”
他轉身要走,指尖的雞毛被風吹得晃了晃。蕭硯看著那根雞毛,忽然喊住他:“謝雲!”
謝雲回頭。
“這個給你。”蕭硯從食盒裏抓了把桂花糕,塞進他手裏,“路上吃。江南的桂花糕不一定有蘇記的好吃,先墊墊。”
謝雲握著溫熱的桂花糕,指尖的雞毛輕輕落在糕上。他沒說話,隻是對蕭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後院。
蕭硯抱著“大將軍”,站在鬥雞棚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卻摸了摸懷裏的紙條,心裏沉甸甸的。
海鳥標記,江南暗倉,裴黨餘孽……還有母親當年沒說完的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大將軍”,那雞正專註地啄著他手心的桂花糕渣。蕭硯忽然笑了——不管前路有多少事等著,他先把“掩護”的差事做好再說。
“走,大將軍!”他抱著雞往棚前走,聲音響亮,“再跟蘆花雞鬥一場!贏了給你加雙份桂花糕!”
太監們立刻歡呼起來,吆喝聲又一次填滿了東宮後院。沒人注意到,蕭硯袖袋裏的紙條,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背麵的海鳥印記,像是在無聲地指引著什麼。
而走出東宮的謝雲,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桂花糕,又撚了撚指尖的雞毛,嘴角悄悄揚了揚。江南的路,或許不好走,但有東宮這隻“鬥雞”打掩護,勝算總歸大些。
他把雞毛小心翼翼地夾進袖中的書裡,加快腳步往禦書房去——得先跟陛下辭行,順便……把這“盯梢”的差事,也跟陛下“報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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