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的未時,皇宮禦書房內殿的檀香繞著龍床飄,太醫令捏著銀針的手穩如磐石,針尖在皇帝蒼白的手腕上方懸著,陽光從雕花窗欞鑽進來,落在皇帝蓋的明黃錦被上,映得錦被上的龍紋泛著淡光。
蕭硯抱著大白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他剛站定,太醫令就收了銀針,轉過身對著他躬身:“世子,陛下是長期操勞加急火攻心,氣血逆湧才暈過去的,現在需絕對靜養,半點刺激都受不得。”
李德全從旁邊的書架上搬來個紫檀木托盤,上麵疊著厚厚一疊奏摺,遞到蕭硯麵前時,聲音壓得很低:“世子,這是陛下醒時特意交代的,說這些都是緊急奏摺,讓您先批了,最上麵那幾本標紅封皮的,是西域來的密報,陛下說您得重點看。”
蕭硯伸手接過奏摺,指尖觸到宣紙的微涼,心裏突然發慌。他走到龍案旁坐下,捏起案上的硃筆,剛要在第一本奏摺上寫“準”字,手腕卻控製不住地抖,筆尖的硃砂在紙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線,把“準”字寫得像條蜷著的小蛇。
“怎麼還抖上了?”謝雲悄悄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歪掉的字上,忍著笑用手指點了點奏摺空白處,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西域密報裡寫,裴黨餘孽在西域的鬼麵山囤了不少弩箭和火藥,得先派陛下的暗衛去查探位置,別讓他們把武器運到京城來。”
蕭硯深吸一口氣,按謝雲說的,在西域密報的空白處寫下“派暗衛即刻前往鬼麵山,查探裴黨武器庫位置,密報進展”。這次手腕穩了些,字雖不算工整,卻也沒再歪掉,他放下筆,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了汗。
蹲在腳邊的大白突然動了,它輕輕繞到龍床旁,抬起頭用頭蹭了蹭皇帝垂在錦被外的手。那動作極輕,像片羽毛拂過,誰都沒指望有反應,可下一秒,皇帝的手指竟微微動了動,指腹輕輕蹭過大白的頭頂。
“陛下有知覺了!”太醫令立刻湊過去,伸手搭在皇帝的脈搏上,臉上露出驚喜,“脈象比剛才穩了些,看來是對外界有反應了,再靜養些時候,說不定就能醒了!”蕭硯趕緊起身走到床邊,目光緊緊盯著皇帝的臉,連呼吸都忘了。
謝雲也湊過來看了眼,見皇帝沒再動,才轉身走回龍案旁,拿起蕭硯剛批完的西域密報翻看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目光頓住了——密報末尾的空白處,畫著個小小的黑色“鬼麵”標記,線條粗糙卻很清晰,和之前裴強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心裏咯噔一下,悄悄把密報折起來,塞進懷裏的“抓逃日記”夾層裡。做完這動作,他才抬頭看向蕭硯,見蕭硯還在床邊守著,大白也乖乖蹲在旁邊,就輕手輕腳走過去:“別一直盯著,陛下需要休息,你先把剩下的奏摺批完,等會兒再來守著也不遲。”
蕭硯點點頭,又看了眼皇帝,才走回龍案旁。這次再捏起硃筆,他心裏的慌意少了很多,連帶著手腕也更穩了。李德全站在旁邊,見他批得順利,悄悄遞來杯溫茶:“世子喝點茶緩緩,陛下要是知道您這麼上心,肯定高興。”
蕭硯接過茶喝了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他看著案上剩下的奏摺,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寫字的場景——那時候他也總手抖,父親就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寫“勇”字,說“遇事別慌,心穩了,手自然就穩了”。
“想什麼呢?”謝雲見他愣神,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剩下的奏摺裡還有兩本是關於京城糧價的,陛下之前說要調些糧食去西域,你批的時候記得提一句,讓戶部儘快辦。”
蕭硯回過神,拿起標著“糧價”的奏摺,仔細看了看內容,在上麵寫下“準戶部調糧五千石至西域邊境,優先供給守軍,不得延誤”。這次字寫得工整了不少,連謝雲都忍不住點頭:“看來是找到感覺了,再批幾本,就能歇會兒了。”
大白突然“嘎嘎”叫了兩聲,從床邊跑回蕭硯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膝蓋。蕭硯低頭摸了摸它的頭,見它眼裏滿是乖巧,忍不住笑了:“等批完奏摺,就帶你去禦花園找小桃給你的魚乾,好不好?”大白立刻搖起尾巴,像是聽懂了。
太醫令又給皇帝把了次脈,對著蕭硯說:“世子放心,陛下的脈象越來越穩了,傍晚之前說不定就能醒。您批完奏摺可以去偏殿歇會兒,有動靜我立刻讓人去叫您。”蕭硯點頭,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些,手裏的硃筆也越寫越順。
謝雲靠在書架旁,目光落在龍床方向,又摸了摸懷裏的日記夾層——那枚鬼麵標記,肯定是裴黨餘孽留下的,看來西域的事沒那麼簡單,等陛下醒了,得把這事跟陛下好好說說,說不定能順著這條線索,把裴黨的最後據點端了。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欞的光變成了暖橙色,落在龍案上的奏摺和硃筆上。蕭硯放下筆,看著批完的厚厚一疊奏摺,心裏突然生出種踏實感——原來父親說的“擔責任”,就是這樣,哪怕手會抖,也要咬牙把該做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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