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的辰時,東宮宮道上的晨露還沒幹透,青石板映著槐樹的碎影,風一吹,帶著點剛烤好的桂花糕香氣——蕭硯剛從廚房拿了塊熱乎的糕,正揣在懷裏往書房走,腳步慢悠悠的,想著等會兒抽幾封奏摺批。
沒走幾步,就聽見前方槐樹下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混著點紙張翻動的“嘩啦”響。他抬眼一看,是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穿青布官服的周吏目,上次抄錄賑災批語的江南小官;另一個是吏部的張主事,四十來歲,平時總愛寫點小楷,之前遞過幾次關於官吏考覈的奏摺,乾巴巴的沒什麼新意。
兩人湊在石凳旁,張主事正攤著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手指點著上麵的字,壓低聲音說:“你瞧瞧我這稿子,昨兒熬夜改的——把通州糧倉的事寫成話本似的,開頭就寫‘倉門吱呀開,黴糧落滿台’,後麵還加了兩句打油詩:‘黴糧不除害,災民餓肚哀’,就盼著蕭世子抽到的時候,能一眼記住,說不定還能得塊烤羊腿。”
周吏目趕緊把自己懷裏的草稿也掏出來,紙上畫著幾筆簡單的漁船,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我這更實在,寫的是江南災民捕魚的近況——誰家用漁網捕了多少魚,哪家孩子撿了小魚乾,連水師幫著搭碼頭的事都寫上了,世子肯定喜歡看這個,比空說‘災民安居’強多了。”
“你這招好!”張主事拍了下石凳,“上次世子批的‘捕魚防倭寇’,就愛聽實在的,我那打油詩說不定還不夠接地氣,回頭我也加兩句漁民的話……”
“兩位倒是把寫奏摺的心思,都用在‘討喜’上了。”蕭硯笑著走過去,懷裏的桂花糕還冒著點熱氣。周吏目和張主事嚇了一跳,趕緊把草稿往身後藏,慌忙躬身行禮:“參見蕭世子!”
“藏什麼,我又不罰你們。”蕭硯擺了擺手,從懷裏掏出桂花糕,掰了兩塊遞過去,“嘗嘗,蘇姑娘從南洋寄來的,甜而不膩。你們寫奏摺的心思沒錯,但不用光想著‘討喜’——把事寫清楚、寫實在,比話本和打油詩管用。”
他看著兩人手裏攥緊的草稿,又補充道:“真要是寫得好,不僅有烤羊腿,我還會把摺子內容稟明皇帝——陛下最近正嫌奏摺乾巴巴,你們要是能寫出實在東西,陛下說不定還會召你們問話。”
周吏目眼睛一亮,手裏的桂花糕都忘了咬:“真……真能讓陛下看到?”張主事也激動得聲音發顫:“世子放心!我們肯定把事寫得明明白白,絕不多說一句空話!”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見“咕咕”一聲輕響——蹲在宮道欄杆上的大將軍,不知什麼時候飛了過來,撲棱著翅膀落在張主事肩上,尖喙輕輕叼住他懷裏露出來的草稿紙,晃了晃腦袋,像是在翻看上麵的字。
張主事嚇得不敢動,生怕驚著這隻“東宮小官”似的雞。蕭硯笑著說:“別慌,它是替我把關呢——要是你寫得糊弄,它說不定還會啄你的紙。”
大將軍像是聽懂了,叼著草稿紙湊到蕭硯麵前,用頭蹭了蹭他的手,才鬆開嘴。張主事鬆了口氣,摸著肩上的羽毛,笑著說:“連世子的雞都來選奏摺了,看來我這稿子要是寫得好,說不定能先過它這關,有戲!”
蕭硯被逗笑,又叮囑了兩句“注意把江南捕魚的細節寫清楚”“糧倉的黴糧要寫清數量”,才讓兩人去交摺子。看著他們腳步輕快地往宮門走,蕭硯揣著剩下的桂花糕,繼續往書房去——心裏想著,這“奏摺抽獎”倒是真把官員們的心思調動起來了,比之前堆在桌上沒人用心寫強多了。
剛走沒幾步,就看見吏部衙門的兩個小吏,躲在宮道拐角處偷偷議論,聲音不大,卻正好飄進蕭硯耳朵裡:“你聽說沒?沈大人今早去吏部,聽說咱們衙門的官為了抽東宮的奏摺,把摺子寫成話本、打油詩,氣得當場把茶杯摔了,說蕭世子這是‘亂了規矩’,還要去東宮找世子爺理論呢!”
“真的假的?沈大人上次不還被世子的賑災批語說服了嗎?”另一個小吏小聲問。
“誰知道呢!沈大人最講究‘官樣文章’,哪瞧得上這種‘花裡胡哨’的摺子……”
蕭硯腳步頓了頓,心裏瞭然——沈巍這是又要上門“唸叨”了。他摸了摸懷裏的桂花糕,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書房走——倒要看看,這次沈巍來了,看到官員們寫的實在摺子,還會不會說他“亂了規矩”。
宮道上的晨露漸漸幹了,槐樹影挪得更長,遠處傳來侍衛們收拾奏摺箱的動靜。蕭硯知道,這場因“抽獎”掀起的奏摺內卷,還沒到盡頭,而沈巍的上門理論,說不定又會鬧出個意想不到的轉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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