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的午時,月港蘇家布莊後院的鳳凰木開得正盛,朱紅的花瓣落了滿地,混著曬在竹架上的粗布香氣,成了南洋獨有的煙火氣。
青石板鋪就的院心擺著張八仙桌,陳伯畫的金鳥島地圖攤在中央,被四塊青石雕花鎮紙壓著,上麵“月”字山洞和暗河路線的紅炭筆標記,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蕭硯剛用指尖描完暗河盡頭的“秘庫大門”標記,吳勇就大步跨進後院,水師勁裝的衣擺還沾著碼頭的海風,手裏攥著張船艦調配單:“蕭世子,我已經調好了三艘‘破浪號’分艦!一艘守金鳥島外圍海域,防倭寇從海上偷襲;一艘停在暗河口的淺灘,接應咱們進出;剩下一艘守在月港到金鳥島的航線,攔著裴黨的船不讓他們靠近!”
他把調配單拍在桌上,指著眼線標註的位置:“每艘船配二十名弓弩手和五門火炮,保證把外圍守得嚴嚴實實,你們在暗河查秘庫時,絕不讓人打擾!”
謝雲湊過去看單,點頭道:“這樣穩妥,裴黨和倭寇要是敢來,正好一網打盡。”
另一邊,蘇伶月正帶著布莊夥計往竹筐裡裝物資,青布帕子包著的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密封的水囊、用油紙裹好的乾糧,還有個銅製小罐——她拿起罐子遞給蕭硯:“這裏麵是寶鑫金鋪的金粉樣本,我用蠟封了口,防潮;還有這包是防水火把,用的是南洋鮫魚皮做的燈芯,暗河裏點著能燒一個時辰,都是按蘇老夫人舊賬本裡記的備的。”
蕭硯接過銅罐,指尖觸到冰涼的罐身,裏麵金粉的細響清晰可聞:“辛苦你了,這些都是關鍵,缺一樣都不行。”
“還有這個。”蘇伶月又從袖袋裏掏出個巴掌大的舊羅盤,盤麵刻著“蘇”字,指標是用銅絲纏的,“這是蘇老夫人當年用的羅盤,暗河裏沒有太陽,用它辨方向正好,我試了,指標準得很。”
一直坐在旁邊竹椅上的陳伯突然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桌前:“蕭世子,老身想跟著你們一起去金鳥島。”
眾人都愣了一下。陳伯笑著拍了拍手裏的日誌殘頁:“我爺爺的日誌裡記了暗河的機關——比如哪塊礁石後麵藏著暗門,引路燈要怎麼用金粉點才亮,這些你們光看地圖未必清楚。我跟著去,能幫你們少走彎路,也能親眼看看秘庫,了卻爺爺的心願。”
蕭硯看著陳伯眼裏的懇切,又看了眼他攥緊日誌的手,點頭應道:“好,您跟我們一起去,路上我們會照顧您。咱們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發,趁裴黨和倭寇沒反應過來,先找到秘庫拿到兵符。”
“哎!好!”陳伯激動得眼角都紅了,趕緊把日誌殘頁小心摺好,放進貼身的布兜。
蘇伶月這時想起什麼,走到吳勇身邊,壓低聲音道:“吳將軍,有件事得跟你說——今早布莊夥計去碼頭買海貨,看見那個戲班班主紅牡丹,總在碼頭的‘醉仙居’客棧門口晃悠,手裏攥著張紙條,時不時往海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說不定是在等裴黨的餘孽或者倭寇的人匯合。”
吳勇臉色一沉,立刻對身後跟著的水師親兵道:“你現在帶五個弟兄,換上便服去碼頭,盯著‘醉仙居’和紅牡丹的動向,別打草驚蛇,他跟誰接頭、說什麼,都記下來,晚上回來報信!”
“是!”親兵快步領命離開。
蕭硯看著院心堆得滿滿的物資,又看了眼圍在桌旁的眾人——謝雲在覈對地圖和水師調配單,吳勇在交代守衛碼頭的注意事項,蘇伶月在給桂花糕包上最後一層棉帕,陳伯在小聲唸叨著爺爺日誌裡的機關細節,連蹲在鳳凰木下的大將軍,都在啄著地上的花瓣,時不時抬頭往他們這邊望,像是在確認出發的時間。
蘇伶月把包好的桂花糕遞到蕭硯手裏,帕子上綉著小小的海鳥紋,和他錦袋上的圖案一樣:“路上餓了就吃,這是今早剛做的,按蘇老夫人的方子放了南洋金砂糖,甜而不膩。”
蕭硯接過,指尖觸到帕子的溫度,笑著說:“上次在東宮吃你託人送來的桂花糕,轉頭就拿到了布莊圖紙;這次帶著你的桂花糕去金鳥島,肯定能順順利利開啟秘庫。”
蘇伶月耳尖微紅,低頭整理著竹筐裡的水囊:“就盼著能順順利利的,早點查清真相,給蘇老夫人和當年的船工們一個交代。”
午時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鳳凰木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後院裏的準備還在繼續,夥計們把物資搬到停在巷口的馬車上,吳勇的親兵時不時來報碼頭的動向,謝雲已經在和水師船艦約定明早匯合的時間。
蕭硯握著手裏的桂花糕,看著眼前忙碌卻有序的景象,心裏滿是篤定——所有的準備都已做好,所有的線索都已集齊,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有知曉機關的陳伯,還有帶著蘇老夫人心願的桂花糕和羅盤。明天一早,他們就能朝著金鳥島出發,去揭開秘庫的秘密,去還蘇家一個清白,去完成那些未竟的心願。
鳳凰木的花瓣又落了幾片,飄在裝金粉的銅罐上,像是給這場即將啟程的征途,添了幾分溫柔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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