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的辰時,陽光把東宮的朱紅牆染得暖融融的,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叮鈴”輕響,本該因“禁足”添幾分沉悶的院子,此刻卻飄著股勾人的香氣——甜絲絲的蜂蜜混著烤乳豬的焦香,從院子中央的黑鐵烤爐旁散開,連廊下的麻雀都停在欄杆上,歪著頭往烤爐方向望。
蕭硯蹲在烤爐前,手裏捏著把豬鬃刷,正往乳豬身上塗蜂蜜。那烤爐是從南洋帶回來的,黑鐵爐壁上還沾著點海鳥島的炭黑,銅環把手被海風蝕出層淡綠的銹,卻被擦得鋥亮。乳豬被鐵簽架在爐心,油花“滋滋”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濺起細小的火星,裹著蜂蜜的焦皮漸漸泛出琥珀色,看得人喉頭直動。
“世子爺,這香都飄到宮門去了!”值守的侍衛王二忍不住湊過來,腳在青石板上磨磨蹭蹭,眼睛死死盯著乳豬,手指還下意識地搓了搓,“小的……小的從昨兒晚上就沒吃飯,能不能……能不能給塊嘗嘗?”
他話音剛落,廊柱後的李五也探出頭,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悄悄揮了揮,顯然也饞得不行。蕭硯看著兩人的饞樣,忍不住笑了,從爐邊拿起把小刀,順著乳豬的後腿割下塊肥瘦相間的肉,遞到王二手裏:“拿著吧,小心燙。”
“謝世子爺!”王二連忙雙手接過,肉剛到手裏就迫不及待咬了口,焦皮脆得“哢嚓”響,肉汁在嘴裏爆開,甜香混著肉香直往喉嚨裡鑽,他含混不清地說,“好吃!比京城最大的酒樓做的還好吃!”
蕭硯趁機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我知道你們值守辛苦,不過有件事要麻煩你們——最近要是有裴黨的人來東宮晃悠,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都記下來告訴我。回頭我再給你們烤隻整的。”
王二嘴裏的肉還沒嚥下去,聞言立刻點頭,眼睛亮了亮:“世子爺放心!小的一定盯著,保證連他們踩了幾塊磚都記下來!”
“算你識相。”蕭硯拍了拍他的肩,剛要轉身接著烤乳豬,後領突然被人拎住,力道不大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他回頭一看,謝雲正皺著眉站在身後,手裏還攥著張明黃色的紙條,語氣帶著點無奈:“蕭硯!陛下讓我盯著你,說你再敢在禁足期間胡鬧,就沒收你所有的蜂蜜!”
“沒收蜂蜜?”蕭硯挑眉,伸手想掰開謝雲的手,“陛下還說什麼了?沒說不讓我給侍衛們分肉吧?”
“你還有心思說這個!”謝雲鬆開手,卻沒走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烤爐上——那股香氣實在太勾人,他嚥了口口水,嘴上卻還硬著,“陛下說了,裴黨最近在朝堂上蹦躂得厲害,讓你安分點,別給他們抓把柄。”
話雖這麼說,他的視線卻一直黏在乳豬上。蕭硯看在眼裏,笑著割下塊帶皮的肉,遞到他麵前:“嘗嘗?剛烤好的,涼了就不脆了。”
謝雲下意識地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梗著脖子說:“我纔不吃!陛下讓我盯著你,不是來跟你一起吃的。”
“哦?”蕭硯故意把肉往他麵前湊了湊,香氣更濃了,“那我可就給李五了,他剛才還說想吃塊帶皮的呢。”
“別!”謝雲趕緊伸手搶過肉,塞進嘴裏,焦皮的脆響在院子裏格外清晰。他嚼了兩口,眼睛瞬間亮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就……就嘗一口,下不為例。”
蕭硯看著他嘴角沾著的蜂蜜,忍不住笑出聲:“還下不為例?你嘴角都沾著油了,趕緊擦了,不然讓李德全看見,又要去陛下那兒告狀。”
謝雲慌忙用袖子擦嘴,卻越擦越花,引得王二和李五在旁邊偷笑。就在這時,王二突然指著烤爐的銅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世子爺,您這烤爐上的印記,咋跟我老家布莊的標記有點像呢?”
蕭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銅環內側刻著個極小的“蘇”字,筆畫娟秀,是蘇老夫人的私印。他心裏一動,卻沒多說,隻是笑著問:“你老家在哪兒?布莊叫什麼名字?”
“小的老家在江南蘇城,布莊叫‘蘇家布莊’,不過十幾年前就關門了。”王二撓了撓頭,沒多想,又咬了口手裏的肉,“當時布莊的招牌上就有這個‘蘇’字,跟您這烤爐上的一模一樣,所以小的才覺得眼熟。”
蕭硯點點頭,沒再追問——江南蘇城的蘇家布莊,十有**是蘇老夫人當年開的分號。王二能認出這個印記,倒是個意外的線索。他剛要再說點什麼,烤爐裡的乳豬突然“啪”地響了聲,焦皮又裂了道縫,香氣更濃了。
“趕緊把剩下的分了吧,別涼了。”蕭硯拿起小刀,繼續割肉,“王二你跟李五分這塊,剩下的我留著,晚上給‘大將軍’當宵夜。”
“謝世子爺!”王二和李五喜滋滋地接過肉,躲到廊柱後偷偷啃起來,時不時還對視一眼,眼裏滿是滿足。謝雲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樣子,又看了看手裏還沒吃完的肉,忍不住笑了——這禁足的日子,倒因為這隻烤乳豬,多了幾分煙火氣。
辰時的陽光漸漸升高,照在烤爐上,銅環的“蘇”字泛著淡光。蕭硯看著那印記,心裏清楚:王二提到的蘇家布莊,說不定藏著更多關於蘇家的線索。等禁足結束,得派人去江南蘇城查查,說不定能找到蘇老夫人當年留下的舊賬。
他剛把最後一塊肉裝進食盒,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李德全的聲音:“世子爺,陛下讓老奴來看看,您的烤乳豬……咳咳,您的禁足情況怎麼樣了。”
蕭硯和謝雲對視一眼,趕緊把食盒藏到廊下的櫃子裏。謝雲清了清嗓子,迎上去:“李公公,世子爺可安分了,一直在院子裏看書呢。”
李德全瞥了眼烤爐旁的炭火,又聞了聞空氣中的香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卻沒戳破:“陛下說了,讓您別太胡鬧,要是想吃烤乳豬,跟禦膳房說一聲就行,別自己動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陛下還讓老奴給您帶了罐蜂蜜,說是……說是給您‘安分守己’的獎勵。”
蕭硯接過蜂蜜罐,心裏忍不住笑了——陛下嘴上說要沒收蜂蜜,轉頭又讓人送來,分明是在縱容他。他抱著蜂蜜罐,看著李德全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廊下偷偷啃肉的侍衛,心裏清楚:這禁足的日子,絕不會無聊。裴黨的人要是敢來東宮晃悠,有王二和李五盯著,再加上這烤乳豬的“誘餌”,不愁抓不到他們的把柄。
院子裏的銅鈴還在“叮鈴”響,烤爐的炭火漸漸弱了,空氣中卻還留著烤乳豬的香氣。蕭硯摸了摸烤爐的銅環,指尖蹭過那個“蘇”字,心裏暗暗想著:蘇老夫人當年留下的線索,說不定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找出來,為蘇家昭雪冤屈,也為母親完成未竟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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