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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寧日報,眼淚都笑出來了。
“老顧,你看看這句,趙家之富,富在剝皮;百姓之窮,窮在買鹽。罵得好啊!這比刀子割肉還疼!”
顧劍白坐在對麵,手裡正在擦拭一把新得的短匕首。
他瞥了一眼那報紙,眉頭微皺。
“蘇兄,這輿論雖然厲害,但會不會把他們逼急了?”
“逼急了好啊。”
蘇長青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報紙隻是前菜,是用來瓦解他們的民心基礎的。等百姓們都恨透了他們,咱們再動手,那就是順應天意,就是替天行道。”
“而且”
蘇長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光靠罵是死不了人的。今天要辦的正事,纔是真正挖他們的根。”
“裴瑾,東西準備好了嗎?”
裴瑾一身男裝,顯得乾練無比。
她拍了拍身邊的一個大木箱子。
“回少爺,都準備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木炭、細沙、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布,都備齊了。”
“好!”
蘇長青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去兩淮鹽運使司!”
“今天,本少爺要給那位自詡清流的鹽運使大人,上一堂生動的化學課。”
兩淮鹽運使司,掌管著江南所有的鹽務,是真正的肥缺中的肥缺。
鹽運使陸之謙,此刻正坐在大堂上,手裡也捏著那份《大寧日報》,氣得鬍子都在抖。
“妖言惑眾!”
陸之謙猛地把報紙拍在桌上,對著底下的官員咆哮。
“這是誰辦的報紙?查!給我查封了!把那個寫文章的狂徒抓起來下獄!”
他雖然收了鹽商不少銀子,但他一直標榜自己是讀書人,是孔孟門徒。
如今這報紙把他描繪成鹽商的保護傘,甚至還畫了一幅他跪舔金元寶的漫畫,這讓他如何能忍?
“陸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陸之謙一驚,抬頭望去。
隻見蘇長青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臉冷漠的顧劍白,還有抱著木箱子的裴瑾。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鹽運使司!”陸之謙驚堂木一拍。
“我?”
蘇長青走到公案前,直接把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往桌上一扔。
“我是來教你做人的。”
陸之謙看到金牌,瞳孔驟縮。
他雖然冇見過蘇長青,但這塊牌子在官場上早就傳神了。
“攝攝政王?”
陸之謙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剛要下跪,卻被蘇長青一把按住肩膀。
“彆跪。跪壞了膝蓋,待會兒怎麼跑路?”
蘇長青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則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
“陸大人,本王看了你們鹽運司的賬本。”
蘇長青隨手翻開裴瑾遞過來的一本冊子。
“揚州產鹽量不少,可為什麼市麵上的鹽那麼貴?而且”
蘇長青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袋,倒出一把灰撲撲的、還混著沙礫的粗鹽。
“這是本王在街上買的,一百文一斤。苦,澀,吃了還鬨肚子。”
他又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一點雪白細膩的鹽。
“這是從趙德柱家裡搜出來的雪花鹽,十兩銀子一斤。隻有達官貴人才吃得起。”
蘇長青把兩堆鹽放在一起,眼神冰冷。
“陸大人,同樣的鹵水,為什麼百姓吃毒藥,富人吃雪花?這其中的差價,都進誰的口袋了?”
陸之謙雖然怕,但畢竟是讀書人出身,嘴硬得很。
他梗著脖子說道:“王爺!這製鹽乃是祖傳的手藝!去毒提純極其耗費工時!那雪花鹽需九蒸九曬,耗時月餘方能得一斤,自然貴重!”
“至於粗鹽工藝限製,有些苦澀也是難免的。百姓們吃了幾百年了,也冇見吃死人啊!”
“王爺雖然位高權重,但這格物之道,恐怕不如我們這些內行吧?”
他在賭蘇長青是個隻懂殺人權謀的武夫,不懂這些技術活。
“內行?”
蘇長青笑了。
“老顧,你聽見了嗎?他說他是內行。”
顧劍白麪無表情:“聽見了。他在侮辱內行這兩個字。”
“冇錯。”
蘇長青站起身,挽起袖子。
“陸之謙,今天本王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內行。”
“來人!把東西架起來!”
裴瑾立刻開啟木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漏鬥、紗布、木炭粉,還有一口大鐵鍋。
蘇長青指著那堆苦澀的粗鹽。
“陸大人,你看好了。本王不用九蒸九曬,也不用一個月。”
“隻需要一盞茶的功夫,我就能把這堆垃圾,變成比雪花鹽還白的精鹽。”
“荒謬!”陸之謙冷笑,“王爺這是在變戲法嗎?”
蘇長青冇理他,直接動手。
第一步,溶解。
將粗鹽倒入水中攪拌,直到完全化開。
第二步,過濾。
蘇長青將木炭粉碎成顆粒,夾在幾層細紗布中間,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活性炭過濾器。
當那渾濁發黃的鹽鹵水,經過木炭和紗布的層層過濾,滴入下麵的瓷碗時,已經變成了清澈見底的液體。
陸之謙的眼睛瞪大了。
“這是什麼妖法?”
“這叫科學。”
蘇長青頭也不抬。
“木炭能吸附雜質和異味,紗布能過濾泥沙。這點道理都不懂,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內行?”
第三步,結晶。
清澈的鹽水被倒入鐵鍋,架在炭火上猛煮。
蘇長青拿著木棍不斷攪拌。
隨著水分蒸發,鍋底開始析出一層層雪白的晶體。
冇有任何苦澀的黃色雜質,也冇有任何灰黑的泥沙。
那是純粹的白,白得刺眼。
當最後一滴水蒸發乾,蘇長青颳起一勺熱乎乎的鹽,遞到陸之謙麵前。
“嚐嚐?”
陸之謙顫抖著手,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鹹。
純粹的鹹。
冇有一絲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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