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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清的債
說完,蘇長青猛地推開顧劍白,再次恢複了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
“滾!”
蘇長青指著街口,“帶著你的人滾回軍營去!再敢出來丟人現眼,本官連你一塊辦了!”
顧劍白從泥水裡爬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杆頂那顆頭顱,又看了一眼滿臉猙獰的蘇長青。
他咬破了嘴唇,嚐到了血腥味。
“末將領命。”
顧劍白撿起地上的刀,轉身離去。
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蘇長青站在原地,看著顧劍白離開,然後轉身,看向李蓮英。
“李公公,好戲看夠了嗎?”
李蓮英拍著手走過來。
“精彩,真精彩。蘇少保這一巴掌,打出了官威,也打出了忠心啊。咱家一定會在乾爹麵前為您美言。”
“那就多謝了。”
蘇長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森然。
【叮。】
係統提示音終於響了。
蘇長青閉上了眼。
來吧。
這次是多少?一百年?一千年?
【檢測到宿主實施終極政治迫害。】
【您親手策劃並執行了針對當朝刑部尚書王浩然的構陷行動,致使其身敗名裂,屈辱而死,死後還要遭受萬人唾罵。】
【您當眾羞辱忠良摯友,維護奸黨利益,甚至在刑場上毆打前來祭拜的義士。】
【行為判定:喪儘天良,人神共憤,千古?】
“開啟你大爺。”
蘇長青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那顆在風雨中搖晃的頭顱。
王浩然的眼睛還睜著,似乎在看著他,眼神裡依然帶著那股子傻氣和執著。
“老王。”
蘇長青在心裡說道。
“係統的債,我還清了。”
“但我欠你的債,這輩子是還不清了。”
“你用你的命,保住了我,也保住了新政的火種。”
“你想讓我做什麼?繼續當個奸臣?繼續在魏忠賢麵前搖尾乞憐?然後找機會殺了他?”
“不。”
蘇長青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投機者的眼神,也不再是一個想混日子的穿越者的眼神。
那是一種曆經生死,看透黑白後的徹悟。
“我不當奸臣了。”
“我也不當什麼忠臣。趙致那個皇帝,雖然不壞,但他護不住你,也護不住這天下百姓。”
“從今天起,我要當權臣。”
“我要把這權力,死死地抓在自己手裡。”
“我不為皇帝,不為名聲,隻為你,隻為像你這樣的傻子,隻為這天下千千萬萬個吃不起飯的百姓。”
“我要為萬世開太平。”
“這纔是你想要的大寧,對吧?”
蘇長青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從王浩然髮梢滴落的雨水。
冰涼。
“係統,那十年的獎勵,我不要了。”
蘇長青在心裡說道。
【宿主,壽命一旦發放無法退回。】
“那就留著。”
蘇長青轉身,背對著刑場,大步離開。
“留著這十年,讓我把這地獄變成人間。”
深夜,蘇府。
書房內冇有點燈,一片漆黑。
蘇長青獨自坐在黑暗中,麵前放著一個火盆。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圖紙。
那是他之前精心準備的“跑路計劃”。
有去西域的路線圖,有去羅刹國的攻略,還有那份他在江南偷偷置辦的假身份。
“啪。”
火摺子點燃。
蘇長青把第一張圖紙扔進火盆。
火焰騰起,映照著他那張冷峻的臉。
“西域不去了。”
第二張。
“羅刹國也不去了。”
第三張。
“退路,冇了。”
看著那些代表著苟且偷生的計劃化為灰燼,蘇長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從靴子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蠟丸。
這是他在詔獄裡,趁著抽王浩然耳光的時候,王浩然吐在他手心裡的。
這纔是王浩然真正的絕筆。
蘇長青捏碎蠟丸,裡麵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藉著微弱的火光,蘇長青展開絹帛。
上麵冇有字,隻有一幅圖。
一幅畫著京城地下水道走向,以及魏忠賢藏在城外皇陵的一處秘密金庫位置的圖。
那是東廠的命脈。
“好兄弟。”
蘇長青撫摸著那張絹帛,“你連死,都給我留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吱呀——”
門被推開。
顧劍白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泥濘的麻衣,重新穿上了金吾衛的飛魚服。臉上的傷口處理過了,但那雙眼睛,依然紅腫。
他手裡提著兩壇酒。
“蘇兄,喝一杯?”
蘇長青把絹帛收好,抬起頭,看著顧劍白。
“老顧。”
“嗯?”
“從今天起,彆叫我蘇兄了。”
蘇長青站起身,走到顧劍白麪前,接過一罈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叫我首輔大人。”
顧劍白一愣,隨即看到了蘇長青眼中的那團火。
那是燎原之火。
顧劍白懂了。
他單膝跪地,將那壇酒舉過頭頂,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顧劍白,參見首輔大人!”
“起來。”
蘇長青扶起他,“把刀磨快點。”
“這次,我們不殺豬,不殺羊。”
蘇長青轉頭看向窗外,那是東廠的方向,也是皇宮的方向。
“我們去殺九千歲。”
顧劍白握緊了刀柄,殺氣凜然。
“何時動手?”
“不急。”
蘇長青將剩下的酒灑在地上,祭奠那個死去的亡魂。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魏忠賢要過六十大壽了。我要給他準備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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