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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碎他們
趙安離開了攝政王府。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晃動的馬車裡，腦海裡迴盪著蘇長青的話。
“搬開他們，踢開他們，碾碎他們。”
他的手緊緊握著那把銅扳手，指節發白。
他想起了劉若蘭在食堂裡拿著寫字板算賬的樣子。
想起了那些工程師們吃著紅燒肉滿足的笑臉。
那是他想要的大寧。
而那些跪在太和殿裡，穿著皮裘，滿口仁義道德卻隻想守著舊規矩的老臣，就是擋在前麵的石頭。
趙安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也變得堅定。
“王德。”
“奴纔在。”
“傳旨。”
“著令兵部，調兩個營的新軍，明日入宮宿衛。”
“著令都察院，凡今日在朝堂上咆哮君上、妄議後宮者，全部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著令禮部，即刻準備大婚事宜。皇後人選，依然是劉若蘭。”
“告訴他們，這是朕的旨意。誰敢不從，就去西郊的煤礦裡挖煤去，不用回來當官了。”
王德聽得心驚肉跳。他從未見過小皇帝如此殺伐果斷。
“萬歲爺，這這會不會太狠了？攝政王那邊”
“不用管攝政王。”
趙安靠在車廂上，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正等著朕這麼做呢。”
攝政王府。
阿千給蘇長青換了一盞熱茶。
“王爺，宮裡傳出訊息了。”
“哦？怎麼說？”
“萬歲爺調了兵，罰了官，硬是要立劉氏為後。還說誰敢反對就發配去挖煤。”
蘇長青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終於有點趙家人的血性了。”
“雖然手段還是稚嫩了點，調兵有點過激，容易落人口實。但至少，他敢掀桌子了。”
蘇長青端起茶杯，心情極好。
“這孩子，終於長大了。”
“那張大人和錢大人那邊？”阿千問，“他們可是被罰了俸祿，還得閉門思過。”
“罰就罰吧。”
蘇長青擺了擺手。
“讓他們受點委屈，換來一個真正的皇帝，值了。”
“回頭從我私庫裡拿點銀子，給他們補上。就說是給他們的演出費。”
窗外的雪停了。
天空中露出幾顆寒星。
蘇長青看著那星空，知道屬於自己的時代，正在慢慢落下帷幕。
而那個屬於趙安的、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正在升起。
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天佑十五年的二月初二，龍抬頭。
這一天，大寧京城醒得格外早。
寅時剛過，沉悶的鐘鼓聲就從紫禁城的城樓上敲響，一聲接著一聲，順著剛剛鋪好瀝青的長安街傳遍了內城，又越過高大的城牆，傳到了外城的市井巷弄。
今日是皇帝大婚的正日子。
冇有了冬日的嚴寒，春風帶著一絲暖意吹過街頭。
街道兩旁的煤氣路燈還冇熄滅，玻璃罩子裡藍白色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照亮了路邊剛剛掛上去的大紅燈籠。
劉大炮的府邸，此刻是京城最喧鬨的地方。
劉大炮穿著一身特製的暗紅色錦袍，胸前的仙鶴補子用金線細細勾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胖胖的臉上全是油汗，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禮單，正在前廳來回踱步，指揮著下人搬運箱籠。
“慢點！都慢點！”
劉大炮的大嗓門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要落下來。
“那個箱子裡裝的是西郊玻璃廠新出的水晶鏡子，要是磕碰了一點，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院子裡堆滿了紅漆木箱。
按照規矩，皇後的嫁妝要由內務府準備一部分，但劉大炮作為大寧首富，又是嫁女兒，自然不想讓人看扁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那些礦山的契約，工廠的股票全貼在箱子上抬進宮去。
“爹。”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內堂傳來。
劉若蘭走了出來。
她今日已經梳洗完畢，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身上穿著那件象征著皇後身份的明黃色鳳袍。
那鳳袍是用江南織造局最好的緙絲織成，上麵繡著九隻金鳳凰，每一根羽毛都用極細的金線盤成。
隻是她的表情並不像個羞澀的新嫁娘，反而像個即將上任的大掌櫃。
“把那幾箱金元寶撤了。”
劉若蘭指了指門口那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女兒是進宮做皇後，不是去開錢莊。帶著這些東西進去，隻會讓人說咱們劉家滿身銅臭。”
“哎喲我的閨女。”
劉大炮急得直搓手，“這可是爹的一片心意。宮裡開銷大，你手裡冇點現錢，怎麼打賞下人？怎麼在那幫老嬤嬤麵前立威？”
“立威不用靠賞錢。”
劉若蘭走到一個不起眼的紅木箱子前，伸手拍了拍。
“至於錢。”
她轉過身，看著父親。
“隻要大寧的工廠還在冒煙，隻要鐵路還在跑車，皇家就不缺錢。缺的是管錢的規矩。”
劉大炮看著女兒，愣了半晌，最後嘿嘿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行！隨你！不愧是我劉大炮的種，這氣魄，比你爹強！”
“撤！把金子撤了！換成書！”
吉時已到。
迎親的隊伍從紫禁城的午門出發，浩浩蕩蕩地前往劉府。
這一次，並冇有用傳統的八抬大轎。
趙安堅持要用“新式車輦”。
那是一輛由工部特彆製造的四輪馬車。
車身寬大，通體漆成明黃色，鑲嵌著玻璃窗。
車輪不再是包鐵的木輪，而是使用了加厚的實心橡膠輪胎，輪軸處裝有精密的滾珠軸承和鋼板彈簧。
拉車的是六匹純白的河曲馬，馬蹄聲落在平整的水泥禦道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趙安坐在車內，透過玻璃窗看著沿途的景象。
禦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他們手裡揮舞著大寧的龍旗，臉上洋溢著喜氣。
“萬歲爺！萬歲爺！”
歡呼聲此起彼伏。
趙安冇有拉上窗簾。
他挺直了腰桿，微笑著向外麵揮手。
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穿著灰布工裝的工人，看到了穿著長衫的學生，也看到了提著籃子的小販。
這些人的眼神裡，不再是以前那種對皇權的恐懼和麻木，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和期望。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是那個支援修鐵路，支援辦工廠，支援讓他們吃飽飯的人。
車隊行至劉府。
劉大炮跪在門口迎接，那身肥肉都在顫抖。
趙安下了車，親自扶起了這位準嶽父。
“國丈免禮。”
趙安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劉若蘭在喜孃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麵容，但步履穩健。
趙安伸出手，牽住了那隻戴著玉鐲的手。
手很暖。
劉若蘭的手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長期握筆和算盤留下的痕跡。
趙安握緊了那隻手。
他知道，他牽住的不僅僅是一個妻子，更是大寧新政的另一個支點。
兩人登上馬車。
車輪滾動，向著紫禁城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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