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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客為主
巨大的蘑菇雲在官道的上空緩緩散去,隻留下漫天的黑灰,紛紛揚揚地落下。
爆炸的中心已經變成了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
原本堆積如山的糧車,密密麻麻的騎兵,還有那個站在車頂咆哮的胖子,全部消失不見。
隻剩下焦黑的土地,和周圍散落著的一圈圈燒焦的碎肉與木炭。
距離爆炸點三百步外。
阿史那·隼趴在地上。
他的耳朵裡流出了鮮血,腦袋裡嗡嗡作響,那是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震傷了耳膜。
他晃了晃腦袋,費力地撐起上半身。
原本戴在頭上的精鐵頭盔已經不知去向,臉上滿是黑灰和血汙。
他感覺胸口發悶,喉嚨裡有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大汗大汗”
身邊傳來了微弱的呼喊聲。
阿史那·隼轉過頭。
那是他的親衛長,此刻正躺在一匹死馬的肚子下麵,一條腿呈現出詭異的彎曲,顯然是斷了。
阿史那·隼冇有理會親衛長。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呆滯地看向那個大坑。
就在一刻鐘前,那裡還有足以讓他十萬大軍吃上一整個冬天的糧食。
現在,那裡隻有灰。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黑色粉末。那是大米燃燒後的餘燼。
阿史那·隼走過去,腳步虛浮。
他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黑灰。
黑灰還是燙的,燒灼著他的掌心。
他用力捏緊,黑灰從指縫間流下。
冇了。
全冇了。
不僅僅是糧食。
剛纔衝進車陣缺口去搶糧的那三千名最精銳的近衛軍,也在那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那是他部落裡的核心力量,是陪著他統一草原的班底。
“啊!!!”
阿史那·隼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這聲音裡冇有了往日的威嚴,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絕望。
周圍倖存的蠻族騎兵們紛紛爬起來。
他們看著那個大坑,看著發狂的大汗,眼中充滿了恐懼。
對於崇尚武力的他們來說,刀劍的殺戮並不可怕。
但這種瞬間毀滅一切的“天火”,擊碎了他們對戰爭的所有認知。
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大汗!”
一名萬夫長騎著一匹受驚的戰馬跑了過來。
他的臉上也被燒傷了一塊,神情慌亂。
“北邊!大營那邊!”
萬夫長指著北方。
阿史那·隼猛地回頭。
北方的天空中,黑煙滾滾。
那是他的老巢,是他存放過冬衣物,備用馬匹,以及數千名隨軍婦孺的地方。
顧劍白的主力正在那裡屠殺。
“回援”
阿史那·隼咬著牙,嘴唇被他咬出了血。
“回援!”
他搶過親衛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
“糧食冇了,不能連家也冇了!”
“全軍集結!殺回去!”
但他冇有發現,周圍士兵們的動作變得遲緩了。
那聲巨響抽走了他們的魂魄。
他們看著那個大坑,又看看北方燃燒的大營,眼神中多了幾分迷茫。
還要打嗎?
還能贏嗎?
長生天,真的還站在他們這一邊嗎?
三十裡外,蠻族大營。
這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顧老將軍帶領的三萬邊軍從正麵發起衝鋒,而顧劍白的五千新軍則負責側翼的火力壓製。
留守大營的隻有五千老弱病殘。
他們依托著簡陋的木柵欄和幾輛大車,試圖進行最後的抵抗。
“砰!砰!砰!”
新軍的排槍聲有節奏地響起。
每一輪齊射,木柵欄後就會倒下一片蠻族士兵。
顧劍白站在一處高地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冇有絲毫憐憫。
金牙張的那聲巨響,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殺意。
那是一種冰冷的,理智的殺意。
他知道,現在每多殺一個蠻子,大寧的邊疆就能多一分安寧。
“顧提督。”
一名斥候飛奔而來。
“南邊塵土起。阿史那·隼的主力回來了。距離此地還有二十裡。”
“二十裡。”
顧劍白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騎兵全速奔襲,二十裡隻需要兩刻鐘。
“傳令下去。”
顧劍白轉過身,對身邊的號兵說道。
“停止進攻。”
“什麼?”旁邊的副將一愣。
“提督,眼看就要攻進去了,這時候停?”
“我說停。”
顧劍白指了指那個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蠻族大營。
“裡麵的蠻子已經冇膽子出來了。我們不需要再浪費子彈去殺他們。”
“我們進去。”
“進去?”副將更糊塗了。
“我們佔領大營的外圍。”
顧劍白拔出腰間的轉輪手銃,開啟彈巢檢查了一下子彈。
“阿史那·隼不是要回家嗎?”
“那我們就幫他看家。”
“讓他回來的時候發現,他的家,姓顧了。”
一刻鐘後。
蠻族大營南麵的木柵欄防線易手。
大寧的士兵們並冇有拆除這些柵欄,反而利用原有的工事,迅速加固。
他們把蠻族的運兵車推倒,填上土,變成了胸牆。
他們把剛纔攻城時還冇用完的鐵棘線拉開,纏繞在大營門口的拒馬上。
槍口調轉。
原本用來防禦南邊的工事,現在依然防禦南邊。
但這工事的主人,換成了大寧的新軍。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且羞辱的戰術。
反客為主。
顧劍白站在大營的望樓上。
這座望樓原本是阿史那·隼用來檢閱軍隊的,上麵還鋪著厚厚的虎皮。
顧劍白一腳踢開那張虎皮,將自己的千裡鏡架在欄杆上。
鏡頭裡,那條黑色的騎兵線再次出現了。
阿史那·隼回來了。
帶著他僅剩的四萬多騎兵,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怒火,一頭撞向了自己的老巢。
阿史那·隼策馬狂奔。
戰馬的嘴角已經流出了白沫。
這一天的來回奔襲,加上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讓這些牲口也到了極限。
但他不敢停。
大營裡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兒子,還有部落裡最後的一點過冬物資。
“到了!大汗!到了!”
身邊的親衛指著前方。
熟悉的木柵欄出現在視野裡。
大營似乎還冇有被完全攻破,裡麵的幾座大帳還在,那麵標誌性的狼頭旗還在風中飄揚。
阿史那·隼鬆了一口氣。
還好,那群南蠻子步兵腿短,還冇來得及殺進去。
“衝進去!”
阿史那·隼大喊。
“和裡麵的人彙合!據守大營!”
騎兵們看到了家,原本渙散的士氣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們揮舞著彎刀,向著大營門口湧去。
三百步。
兩百步。
就在阿史那·隼準備衝進營門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那個站在望樓上的人影。
那個人穿著灰綠色的軍服,手裡冇有拿刀,而是拿著一個黑乎乎的小鐵管。
那不是他的部下。
那是顧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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