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河圖縣,劉家集。
這座平日裡死氣沉沉的集鎮,此刻卻被一陣騷動打破了寧靜。
兩名討逆軍信使,策馬立於集鎮外的大路上。
兩人並未下馬,而是扯著破鑼般的嗓子,衝著集鎮內那群探頭探腦的百姓高聲嘶吼。
“劉家集的父老鄉親聽著!”
“我家節帥曹風,已率部在盧陽縣境內大敗山越蠻子!”
這一嗓子如同驚雷落地,瞬間在人群裡炸開了鍋。
信使勒住韁繩,目光如電般掃過滿臉錯愕的百姓,繼續喊道:“我軍斬殺、俘獲數萬山越蠻子,大獲全勝!”
“如今尚有不少山越蠻子的散兵遊勇潰散在各處!”
“什麼??”
人群瞬間沸騰,驚呼聲此起彼伏。
“曹風率領討逆軍在盧陽縣擊敗了山越蠻子?”
“那可是十多萬山越蠻子啊!朝廷的禁軍都擋不住……”
“這曹節帥竟然如此厲害!真乃神人也!”
“打得好啊!”
“這些畜生終於遭報應了!”
百姓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狂喜。
要知道不久前,朝廷還稱曹風的討逆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是亂臣賊子。
朝廷是正統,百姓們雖然日子過得苦,但骨子裡還是信朝廷的。
可如今這高高在上的朝廷冇做到的事情,那個被罵作反賊的曹風做到了。
自從山越蠻子進入永城地界後。
劉家集也遭過小股山越蠻子的劫掠。
若不是他們跑得早,恐怕現在早已成了蠻子刀下的亡魂。
得知那些凶神惡煞的蠻子被曹風殺得大敗,百姓們心頭那股憋屈已久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們連帶著對曹風的態度,也從畏懼厭惡,轉為了敬畏與感激。
討逆軍信使頓了頓,待人群稍靜,再次開口。
“諸位鄉親!”
“山越蠻子的散兵遊勇逃散在各處,這些人窮凶極惡,很是危險!”
“如今我討逆軍騎兵正在各處圍堵清剿!”
“我家節帥有令!”
“諸位父老鄉親若是發現山越蠻子的蹤跡,可向我大軍稟報,重重有賞!”
“若是你們能自行圍殺一些零散的山越蠻子!”
信使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到時候拎著山越蠻子的頭顱去我討逆軍大營,一個頭顱,可領取二兩銀子的賞錢!”
二兩銀子!
這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信使突然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家節帥也說了!”
“請諸位父老鄉親量力而行,不要逞強!”
“山越蠻子凶狠殘暴,若是打不過,盯住他們即可!”
“可派人飛報我們,讓我討逆軍騎兵過來清剿!”
說完信使抱拳拱手:“我家節帥還說了!”
“國難當頭,無論軍民,當團結一致,齊心協力,一致對外!”
“我討逆軍雖與朝廷不和,可我討逆軍不會對百姓坐視不管!”
“我們將護佑一方安寧!”
“誰要是膽敢趁亂劫掠百姓,我討逆軍決不輕饒!”
兩名信使傳達了訊息後,再次拱手。
他們隨即撥轉馬頭,朝著下一處村鎮疾馳而去。
“這曹節帥,是個爺們!”
人群中,有人開口道:“老侯爺威名赫赫,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是啊!”
“這朝廷有難,曹節帥能放下芥蒂,出兵攻打山越蠻子,護佑一方安寧!”
“比那些隻知道征糧拉夫、見了蠻子就尿褲子的禁衛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覺得曹節帥說得對!”
“這國難當頭,我們當一致對外!”
“曹節帥將山越蠻子大軍都殺敗了,如今一些散兵遊勇怕什麼!”
“我們當集結青壯,一起去搜剿那些潰散的山越蠻子,防止他們繼續禍害人!”
“對!”
“砍了山越蠻子的腦袋,還能去領賞呢!”
“……”
如今世道亂糟糟的,朝廷屢次加征賦稅,他們的日子早已過得緊巴巴。
若是能捕殺幾個蠻子,領了賞錢,那困頓的生活便能得到極大的改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劉家集的百姓在一名富戶劉翰林的牽頭下,很快就組織起了一支一百餘人的鄉勇隊。
這劉翰林是本地的大戶,家裡有不少良田,還開著家糧鋪,平日裡最是惜命。
可如今蠻子被殺敗了,討逆軍又許了重賞,這讓他那顆沉寂已久的心也活泛了起來。
這支鄉勇隊由劉家的家丁護院、鎮上武館的幾名武師,以及普通百姓中的青壯組成。
他們的兵器簡陋得可憐,大多是鋤頭、鐮刀、草叉,甚至還有幾根削尖的木棍。
隻有劉家的幾個護院和武師,手裡纔有像樣的鐵刀和長槍。
但為了保衛家園,也為了那二兩銀子的賞錢。
這群以前聽聞山越蠻子就嚇得發抖的人,也不再逃離家園去躲避。
他們迅速在鎮口設卡,站崗放哨,還派人去查探周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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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去不到一個時辰。
一名負責在外圍放哨的鄉勇急匆匆地衝進富戶劉翰林的宅院。
“劉老爺!劉老爺!”
“鎮子西邊!”
“發現了山越蠻子!”
正在喝茶的劉翰林聞言,手一抖。
他豁然起立,神情頓時緊張了起來。
“多……多少山越蠻子?”
那鄉勇喘著粗氣回答:“有……有七八個!”
劉翰林聞言,緊繃的身體這才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七八個?
若是大股的蠻子湧來,那他們得趕緊捲鋪蓋跑路。
可區區七八個,那便是送上門的肥羊,怕個屁!
一名武師當即道:“劉老爺,要不要派人去找討逆軍,請他們來?”
“不用!”
劉翰林大手一揮,臉上滿是不屑。
“區區的七八個山越蠻子而已,我們還能對付?”
“何必勞煩討逆軍動手。”
他當即對那鄉勇吩咐道:“你馬上去召集人手!”
“讓他們在鎮子的西門外埋伏起來!”
“一旦這些山越蠻子膽敢來搶東西,一起上去圍殺他們!”
“記住,誰砍了腦袋,那二兩銀子就是誰的!”
“是!”
劉翰林雖然僅僅是一個富戶,冇什麼打仗的經驗。
但是麵對七八個山越蠻子,他還是有信心殺掉對方的。
他有幾個比較厲害的家丁護院,還有集鎮上的幾個武師,再加上百餘名手持農具的鄉勇。
這麼多人,要是還對付不了區區七八個殘兵敗將,那他們乾脆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很快,西門附近的民宅、斷牆後,密密麻麻地埋伏了上百號人。
他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著西邊的官道。
不多時,那七八名潰逃而來的山越蠻子便出現在了視野中。
他們衣衫襤褸,披頭散髮,身上帶著傷,步履蹣跚。
看到前方那座毫無防備的集鎮,他們原本灰暗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
這幾天東躲西藏,他們又累又餓,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們顯得迫切需要進集鎮去搶一些飯菜吃,填飽肚子。
一名蠻子頭目揮舞著缺口的長刀,嘰裡呱啦地吼叫著。
他們帶著手下徑直朝劉家集的西門木柵欄衝去。
在他們看來。
大乾的百姓都是些膽小如鼠的懦夫,隻要他們一嚇唬,對方就會屁滾尿流。
可是當他們的腳剛踏入西門木柵欄的時候。
“殺山越蠻子!”
“一起上啊!”
周圍突然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
緊接著隻見無數的百姓手持釘耙、鐮刀和鋤頭等兵器。
從四麵八方如潮水般湧了出來,瞬間將那七八個蠻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山越蠻子起初嚇了一大跳,腳步猛地一頓。
可當他們看清楚對方隻不過是一群拿著農具的百姓時,眼中的驚懼瞬間化為了猙獰的凶光。
“哈哈哈!”
蠻子頭目大笑一聲,揮舞著長刀,帶頭朝著人群衝殺過去,欲要將這些螻蟻殺散。
事實上麵對這些凶神惡煞的蠻子,前排的好幾名青壯確實嚇得麵色發白,雙腿打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彆怕!彆怕!”
“快放箭!”
“射死他們!”
躲在人群後方的劉翰林也神情緊張,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埋伏在房頂上的幾名獵戶聞言,立刻鬆開了緊繃的弓弦。
“嗖!嗖!”
“噗噗!”
“啊——!”
衝在最前邊的兩名山越蠻子,甚至還冇來得及揮刀,就被兩支流箭狠狠釘入了胸膛。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看到方纔還凶神惡煞的蠻子倒地慘叫,這也極大地鼓舞了那些劉家集的青壯。
他們意識到,這些蠻子也是肉長的,也會受傷,也會死!
“一起上!”
“我們人多勢眾,不要怕他們!”
“殺了他們領賞!”
在劉翰林的鼓動下,周圍的青壯鼓起勇氣,眼中的恐懼被貪婪和憤怒取代。
他們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鋤頭鐮刀,如同瘋狗一般撲了上去。
看到有人被射殺,周圍的人群非但冇有潰散,反而是越聚越多,越逼越近。
餘下的幾名山越蠻子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色。
他們心裡萌生了退意。
他們顧不得被射翻在地上翻騰的兩名同伴,突然轉身就跑。
他們這一跑,更讓劉家集的百姓士氣大振。
“彆讓他們跑了!”
“上啊!”
可還冇等他們跑幾步,幾把鋤頭就已經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後背上。
“砰!砰!”
“啊!”
一名蠻子被砸得一個趔趄,還冇站穩,就被幾把鐮刀同時勾住了腿。
他整個人瞬間撲倒在地。
緊接著,無數隻腳踩了上來,無數把農具砸了下來。
在兵器的碰撞聲和淒厲的慘叫聲中,山越蠻子當即遭遇到了瘋狂的圍攻。
雖然有好幾名青壯被蠻子臨死反撲砍傷,但山越蠻子雙拳難敵四手。
他們很快就被一擁而上的人群活活打死,連屍體都被踩得不成樣子。
這些曾經凶狠囂張的山越蠻子,死不瞑目,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一群百姓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