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你長大了
打發了小二,喬掌櫃的目光飄到了樓上。
“將軍這是......”他試探著問。
馬大頭連忙說道:“我就是個趕車的,什麼都不知道。”
掌櫃搖頭笑道:“連您都要給這兩位趕車,看來將軍確實有意,老夫人那邊知道了,怕是要高興壞了吧?正趕上老夫人的壽辰,這可算是雙喜臨門了。”
“八字還冇一撇呢!”馬大頭撇撇嘴,“我瞧著將軍像是有意思,但夫人這頭......嗐,慢慢看吧!”
......
“這京城的客棧,當真不一般。”於氏站在床邊,看著用雲煙紗做的帳子,禁不住感歎。
一路顛簸,周清言隻覺得自己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這會兒見了床,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當即就要把自己丟進被窩睡上個三天三夜。
然而於氏一把揪住了她的後衣領,硬是把她從床邊拖開了。
“你身上太臟,等會兒洗過澡再上床!否則這錦被都要被你弄臟了。”她嚴厲地說。
“娘!”周清言氣鼓鼓地嚷,“弄臟了會有人來換的!”
“不成,”於氏斬釘截鐵地說,“咱們就隻花了十五文,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方纔進來之前她還覺得睡一晚就要十五文,實在是有些肉疼,但這會兒看著房間裡的佈置,心中頓時一百個滿意。
不像是普通客棧,就隻有一間小屋子和一張床,這間屋子比她們在長風鎮的家還要大,左右兩張榻,榻上鋪著毛氈,每一榻前有兩張雕漆小幾,幾上一麵擺著八寸長三寸寬的盆景,裡麪點著佈滿苔蘚的山石,另一麵擺著汝窯瓷瓶,裡麵斜插著幾支海棠,開得正豔。
再往前由一扇絹麵圍屏分隔開來,裡麵是一張架子床,上麵垂著天青色的紗帳,床邊的牆上並立了一排架子,上麵擺滿了各種書冊。
“這樣的客棧,竟隻要十五文一晚!”於氏又一次感歎,“我原以為到了京城,處處花銷都要更大了,冇想到竟這般實惠。”
周清言的嘴唇動了動,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等小二送了熱水和浴桶上來時,於氏又是一番感歎。
“這樣便宜,當真能賺錢麼?”她一邊給周清言搓著澡一邊絮叨,“單是燒水,就要多燒柴禾啊!”
周清言忍著痛:“住一晚又不會損毀什麼,雖然隻要十五文,但是一年下來,也有好多錢呢!更何況客棧裡還不止這一間房,做生意肯定是要賺錢的,娘您就彆替東家操心啦!”
“也是,”於氏很快便釋然了,“既然開著店,那便一定是賺錢的。”
而等她們洗過澡,小二叫了人將浴桶抬下去,又送了飯菜上來之後,於氏沉默了。
她看著抬進來的圓桌,上麵擺得滿滿的,八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當真有的賺麼?”她幽幽地說,“長風鎮裡頭,兩個饅頭就要四文錢了,這一桌飯菜,難道也包括在那十五文裡?”
周清言餓壞了,她不管那些,夾起一筷子素炒銀芽塞到了嘴裡,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興許是馬大叔方纔叫人買的呢!娘,快吃吧,等會兒飯菜就要涼了!”
於氏疑慮重重,但委實太餓了,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二人一直吃到撐,也不過吃下一小半而已。看著剩下的飯菜,於氏去隔壁敲了敲金貴住著的那間房門。
門開了之後,看見金貴手裡端著一個碗,正往嘴裡扒拉著素麪條,於氏不由愣了愣。
“你就吃這個?”她問。
金貴被問得莫名其妙,趕緊將嘴裡的麪條嚥了下去:“是小二方纔送來的。”
“可我們......好吧,我知道了。”於氏說道。
看來確實是被小言說中了,她們那一桌飯菜,應當是馬大頭特地去買的。
客棧裡給客人的就隻是素麵而已,她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彆吃這麵了,”她對金貴說道,“我們那邊還有好些菜,你去端來吃吧!”
金貴跟著她進了屋,看到桌上的飯菜,不由咂舌:“掌櫃,雖說帶了不少錢過來,可也不能這樣浪費啊!這一桌子飯菜,怕不是要花上二兩銀子了!咱們可還是要買院子呢,錢得花在刀刃上呐!”
“知道了知道了,”於氏敷衍道,“以後不會了,你快些端過去吃吧,省得涼了。”
金貴一邊嘟囔著一邊將飯菜全都端走了,於氏終於得了空,走到床邊時,發現周清言已經睡著了。
她在女兒的臉上摸了摸,也換了衣裳躺倒在床上。
被褥有一股清新的香味,將她團團包裹住。
等見了馬大頭,一定要同他說一聲,這一路上都已經受了他很多照顧,怎麼到了京城裡頭,他還自掏腰包請她們吃飯?
她要問問他花了多少銀子,到時候一併還給他才行。
他們這些將士原本就不容易,銀子都是用血換來的,她不能占他的便宜......
於氏的思緒漸漸放空,不知不覺中就睡了過去。
......
從宮中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天邊一抹火燒雲,將整個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葉明善抬頭看著天,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父親......”葉謹言想說些什麼,卻見他抬起一隻手,於是將剩下的話都嚥了下去。
“皇上既已應允,此事便不必再提。”葉明善的目光沉沉。
葉謹言低下頭去:“兒子知錯了。”
葉明善並不說話,隻是沉默地向前走著。
葉謹言看著他的背影,心頭一片晦澀。
“還不快跟上!”葉明善並未回頭,隻是揚聲道,“你祖母日夜盼著你回來,一早上得了信,怕是都已經盼一天了,你還在磨蹭什麼!”
“是!”葉謹言精神一震,快步跟了上去。
葉明善放慢腳步,父子兩個並肩向前走著,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你長大了。”葉明善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他看著葉謹言,目光複雜:“從那一日你突襲鐵勒部起,我便知道,你已經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