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我隻殺該殺之人
葉謹言快速後退,與袁紇摩拉開了距離。
將士們發出一片低呼,原本放下的刀重新舉了起來,向著袁紇摩逼近。
袁紇摩的手上拿著一根削尖的木刺,那木刺上還帶著血跡。
他呆呆地看著木刺,忽然“哈哈”一笑,手一鬆,木刺和嚴修軟軟的屍體一同倒在了地上。
“抱歉,手滑了。”他輕鬆地說道,“葉小將軍,方纔你同我說的,我記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憤怒的麵龐,譏誚地笑:“這些人似乎想要殺了我,葉小將軍,我同意你方纔的提議,你可要保護我啊!”
葉謹言麵無表情地抬起手,止住了逼近的將士。
“不得傷人,”他說,“將他綁好押在中間,等過了飛虎峽,將軍自會處置。至於嚴先生的屍體......”
他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簾:“總要帶回去給他的家人。”
說罷,他再不看袁紇摩一眼,轉身便走。
之前押送袁紇摩的將士雙眼通紅,死咬著牙,用繩子將他的手捆得結結實實。
“該死的,詭計多端的鐵勒人!”他使勁推搡了一把,將袁紇摩推得一個踉蹌,“我就不該給你鬆綁!”
袁紇摩的臉上仍帶著古怪的笑意:“是啊,你不該給我鬆綁的。”
他忽視那些仇視的目光,順從地向前走去,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盛。
真有趣啊......
方纔那一瞬,電光火石間,葉謹言的手中忽然出現了一截木刺,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嚴修的後腰,緊接著那木刺便到了他的手裡。
袁紇摩回想著被俘那一日的情形,他在帳中動彈不得,沖天的火光映在帳子上,將周圍的一切映得通紅。
帳門被人掀開,少年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愕然與他對視。
原以為這場奇襲是葉將軍率領的,卻冇想到來人竟是個半大孩子,那張沾了血的臉幾乎可以稱得上稚嫩。
然而他的動作卻迅速而果決,不過眨眼間,帳中兩個守著他的將士就被砍翻在地。
“你殺過很多人。”袁紇摩看著少年的眼睛,說道。
少年一哂,命人將他架起。
“我隻殺該殺之人。”他說。
那個姓嚴的分明是葉將軍的軍師,難道也是該殺之人?這些日子下來,袁紇摩能清楚地瞭解,葉將軍頗為信任嚴修。
今日葉謹言卻毫無預兆地動手殺了他,雖然將一切推到了自己的頭上,但同樣也如他所說,交給了自己一個秘密和把柄。
風在狹長的山穀中嗚咽,袁紇摩的頭腦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衝動了,葉將軍敢給他鬆綁,必是安排了穩妥的後手,他是逃不出去的。
他之所以產生了這個念頭,全是因為那個小姑孃的幾句話。
而方纔,那個小姑娘是拉著葉謹言的手的。
難道這也是葉謹言算計好的?先是讓一個看著毫無威脅的孩子勾起自己逃跑的念頭,然後截住自己逃跑的路線,自己身後是佩戴兵器的將士,反倒身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軍師,這種情形下,自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嚴修當成了人質。
葉謹言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殺死嚴修?
袁紇摩不清楚葉謹言為何要殺嚴修,但他已經重新在心中評估這個少年了。
與他結盟,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
“害怕麼?”葉謹言摸了摸周清言的頭。
周清言的手心裡滿是汗,她再一次回過頭,卻已經看不到袁紇摩與嚴修的屍體了。
“嚴先生......死了麼?”她小聲問道。
“死了。”葉謹言歎了一口氣,“是我大意了,袁紇摩的語氣鬆動,我以為他有心想要同我們結盟,卻冇想到他竟這般心狠手辣,知道父親不會對他如何,於是便殺了嚴先生以泄憤。”
竟......這樣順利?
周清言仍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的設想中,袁紇摩是一定會挾持嚴修的,將士們想要抓他,嚴修不可能不受傷。隻要他受了傷,到了驛站裡,就一定會清洗傷口,到時候隻要她動一點手腳......
她點點頭,頭上的杜鵑花一顫一顫的。
那是她進飛虎峽之前讓金貴采了插在頭上的,嫩黃色的花兒煞是好看。
杜鵑的汁水若是沾到了傷口,會讓人噁心嘔吐,呼吸困難,最重要的是,傷口會無法癒合,等一旦裡麵化膿,人起了高熱,就生死未定了。
她連後續該如何悄無聲息地殺掉嚴修都已經想好了,卻冇想到袁紇摩這樣乾脆地取了他的性命。
倒是省得她動手了。
路上的騷動得以解決,隊伍繼續安靜而迅速地前進。
足足半個時辰,周清言終於走出了飛虎峽。
天色已經漸晚,葉明善一直走在最前頭,不知隊伍中發生的狀況。葉謹言放下週清言,對她說道:“嚴先生那邊出了事,我須得去告訴父親。你坐在馬車裡不要亂跑。”
等他一走,周清言立刻拉了拉於氏的袖子:“娘,您也快跟去看看!方纔是那個壞人殺了嚴先生,要不是謹言哥哥躲得快,說不定也要受傷呢!您去勸著些,彆叫葉伯伯罵謹言哥哥!”
於氏知道死了人,臉有些白,但還是跟了過去:“你就坐在馬車裡不要到處走動,我很快就回來。”
雖然葉明善同她在一起的時候看著總是十分和善,但她一直忘不了第一回見麵的時候,謹言那孩子走路一瘸一拐,就是被他給打的。
那嚴先生同他的關係頗為親近,如今人死了,他憤怒之下,難保不會遷怒於謹言。
可憐謹言這樣好的孩子,偏偏有這麼一個脾氣暴躁的父親。
謹言一路上對小言十分照顧,於情於理,她都應當過去勸著些,彆叫他再捱打。
周清言乖巧地爬上了馬車,趴在車窗望著於氏,一直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收回了目光。
她將頭上的杜鵑花取了下來,隨手丟進了路邊的草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