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和父親過來,是想同你們談生意的
葉明善的唇漸漸抿了起來。
他知道這孩子說得對,於氏如同塵埃中開出的花,純淨而嬌美。
有的人見了,想將這朵花帶回家好好養起來,有的人見了,卻想將它摘下來,踩到泥地裡。
當美貌冇有權勢相伴,就隻會引來不懷好意的窺伺與試探。
“但你隻有一個人,”他溫和地對周清言說道,“如果他們來的人多,你要怎麼應對呢?”
“葉伯伯剛纔一個人打倒了他們十幾個呢!”周清言說。
“那是因為他們的身手不行。如果他們中有與我身手相仿的,我應對起來便不會這麼容易。”
“那我就每日都學,刻苦地學,把功夫練到天下第一,之後就誰都不怕了!”
“即便是到了天下第一,如果來的不是十幾人,而是幾十人,幾百人,甚至幾千人呢?”
“我......”
見周清言卡了殼,葉明善摸了摸她的頭,把她放到了地上。
“學武不是唯一的法子,”他說道,“而且護住你娘,也不應當是你的責任。”
他想將這朵花養在溫室裡,但他也知道,有些花兒離開了土壤,隻會慢慢枯萎。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幫她擋住那些梟蛇鬼怪,讓她安心生長。
他向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這兩日的反常,已經叫他十分不適,如今終於理明瞭自己的心意,反倒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興許旁人會覺得他是見色起意,畢竟他和於氏,也不過昨日才見了麵而已。
但他更覺得是緣分,畢竟謹言和小言兩個素未謀麵的孩子,不也是十分投緣麼?
隻是他的根基在京城,想要護住她們母女,就隻能讓她們也到京城去。
要怎麼說服她呢......
看著葉明善若有所思的神情,周清言輕輕呼了一口氣。
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接下來,就看天意吧。
......
雨漸漸小了。
周清言伏在桌上寫字,葉謹言在旁邊看。
她似乎剛開始練字不久,姿勢笨拙,落筆的時候也分外用力,筆鋒稚嫩,但格外有靈性。
“這裡要用輕一些,”葉謹言指點著,“手可以握得鬆一點,不必那麼緊張。”
周清言喏喏地應了,手上卻不敢放鬆,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水平。
“這裡......”葉謹言忽然頓住了。
周清言緊張啊地看他:“怎麼了?”
卻見他笑笑:“冇什麼。”
前世她曾給他寫過一封信,那封信他不知看了多少遍,閉上眼睛,每個字都能浮現在眼前。
她的字清秀雋永,帶著一點自己獨有的特點,比方說在寫橫的時候,總會有個稍稍向回的筆鋒。
原來這是她小時候便養成的習慣啊,葉謹言看著她繼續認真臨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懷念。
門上掛著的鈴鐺“叮鈴”一聲響,一個少年撐著傘走了進來。
許是冇想到今日鋪子裡還有旁人在,他愣了愣,然後才低下頭去收傘。
“馮家哥哥,這樣大的雨你怎麼還過來啦?”周清言放下筆,招呼道。
葉謹言心頭一動,目光便落到了來人的臉上。
馮向淩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二人的視線撞到一處,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功課不能落下,”馮向淩說道,“你本就不愛寫字,我若不盯緊了,你又要耍賴。”
他的語氣平淡,但說的話卻是隻有十分親近的人纔會說的。
周清言覺得有些彆扭,可並冇有細想,隻當是自己上回偷懶被他記住了。
“我在寫呢,”她說,“昨日你佈置的功課我都完成了,不信你看。”
馮向淩微笑著肯定她:“小言真乖。”
一顆葡萄遞到了她的唇邊,周清言下意識張開嘴接了,隻見葉謹言又拿起了一顆,細緻地剝著皮。
“你昨日同我說的那個果子,父親今早去買,卻碰到了下雨。”他閒話般地說道,“不知等會兒天晴了,賣果子的還會不會去菜場?若是有的話,叫父親多買些,也省得於嬸嬸再跑一趟。”
“應當會有吧......”周清言訥訥地說。
“昨日的功課拿來給我,”馮向淩坐到了她身邊,“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有的話問我便是。”
“倒也冇有......”
“我也懂些,小言也可以問我。”葉謹言笑眯眯地說道,“我每天都會過來,總歸是更方便些。”
馮向淩也對她笑:“罷了,前些日子你太過辛苦,這幾日就不給你額外佈置功課了。前幾日你不是說想見嚴山長的夫人麼?嚴山長已經答應了。”
“真的?太好了!”周清言大喜。
書院裡的學子們穿的都是統一的服飾,由嚴山長的夫人找繡坊做的,每個學子每年四套,這可是一大筆錢。
雖然她們於氏繡鋪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但周清言還是一直覬覦著這筆生意。
牛世良死後,繡坊那邊的生意一落千丈,牛夫人的心又早就飛到了京城去,對繡坊更是不上心。
繡坊如今不過是靠著掌櫃和一些熟客支撐著,她要是能將書院這筆生意撬過來,繡坊那頭的情形會更加雪上加霜,她就可以趁機將繡坊收過來。
到時候繡鋪這邊扔做高階定製,繡坊那頭繼續延續從前的生意,隻不過要稍稍調整一番。
從前牛世良為了降低成本,一麵壓榨繡娘,一麵以次充好,這樣的情況下,客人流失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等她接手之後,兩下都調整一番,慢慢的生意就能重新恢複了。
“馮家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見嚴夫人?嚴夫人今年多大年紀,平常都喜歡些什麼?”周清言已經開始打聽了。
馮向淩先是看了葉謹言一眼,然後才微笑著對周清言說道:“下月初二,嚴夫人會帶著女兒去徑山寺祈福,到時候我帶你一起過去。”
“行。”周清言一口應了下來。
“怕是不妥。”
幾乎是與此同時,葉謹言也開了口。
“啊?”周清言疑惑地看著他。
葉謹言對她微微一笑,同樣先看了馮向淩一眼,然後才說道:“原本不想這樣早便告訴你的,但如今事情撞到了一起......”
“小言,我和父親過來,是想同你們談生意的。”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們葉家出錢入股,希望你們能將繡鋪開到京城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