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要是有了妹妹,會喜歡她嗎
周清言的鼻子酸酸的,也跟著笑,笑得百感交集。
“那我能叫你哥哥嗎?”她小聲問道。
“可以,當然可以。”葉謹言幾乎立刻便答應了下來。
這間雅間裡麵擺著兩張藤椅,上麵放著軟墊,他在上麵坐下,看著她的目光十分溫柔。
“從小我就想要一個妹妹,”他說道,“我爹很喜歡女孩的,他對我兩個叔父家的妹妹都很好。”
“你叔父家的妹妹,不也是你的妹妹嗎?”周清言爬到了另一張椅子上。
“不一樣的,”葉謹言說道,“她們也是我妹妹,但她們有一母同胞的兄長,與我總歸是有些疏遠。”
“那要是你真有了妹妹,不會嫌她麻煩麼?”周清言小心翼翼地問。
前世她與這個大哥其實並冇有那麼親近。
她和於氏進葉府的時候,葉謹言已經十三歲了。
對父親續絃這件事,他並不熱絡,也並不反對,好像與他全無關係一樣。
成親的第二日,葉明善帶著於氏去給葉老夫人敬茶,也見見家裡的其他人,輪到葉謹言的時候,他生疏地叫了一聲“夫人”,並冇有改口叫母親。
於氏有些失落,但不敢說什麼,往後兩人的相處也是不溫不火,於氏操持著他的衣食住行,葉謹言每每都會恭敬地道謝,但絕不親熱。
周清言曾覺得他並不喜歡自己。
府裡的另外幾個孩子十分友善,很快就與她玩到了一起,唯有這個大哥,每次對上他黑沉沉的眸子,她總是莫名覺得不自在。
直到她的及笄禮上,有個丫鬟過來告訴她,李元朗有東西要送她,這會兒正在後院等她。
周清言不疑有他,滿心歡喜地就去了。
然而一進了屋,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屋裡的窗子緊閉,盤旋著一股濃鬱的異香。
還冇等她轉身離開,就被人緊緊抱住了。
周清言大驚,使勁想要掙開。
“小言......小言......”那人呼吸沉重,口中喃喃念著她的名字。
聲音落到周清言的耳中,讓她如遭雷擊。
是葉謹言。
吸入了太多香氣,周清言的身上也漸漸熱了起來。她的腦子昏昏沉沉,不得不使勁掐著自己的掌心來維持最後一絲清明。
哪怕再遲鈍,到了此時此刻,她也明白自己和葉謹言被人下了套。
隻怕再過一會兒,就會有許多人破門而入,將他們兄妹二人的醜事撞個正著。
“放開我......”她的手推在他的胸膛上,綿軟無力,“我是你妹妹,你......不能......”
葉謹言的頭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氣息引得她陣陣戰栗。
他並冇有進一步的舉動,隻是抱得越來越緊,幾乎勒斷了她的肋骨。
然而就在她幾乎喪失了神誌,反手勾住他脖子的時候,他忽然說道:“我知道。”
他忽地拔下她的髮簪,一頭濃黑的長髮散落下來,就在周清言以為他抵不過藥力的時候,他反手將那髮簪刺進了自己的大腿。
鮮血湧出,周清言的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她要尖叫出聲的時候,葉謹言抬起一根手指,碰到了她的唇上。
“我知道你是我妹妹,”他麵色蒼白,隻重複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仔細將簪子上的血擦乾淨,塞到了她的手裡,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那日後來如何,周清言已經記不清了,但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葉謹言對她,似乎並冇有表麵上那般疏離。
隻是後來再見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太子妃。
二人隻能端坐在自己的身份裡,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麵話。
直至最後身死,周清言都冇有機會問他。
那時候你為什麼寧願傷害自己都不將我直接打暈呢?如今你又為什麼明知會送命還是毫不猶豫地闖入冷宮呢?
葉謹言......
前世未曾問出口,如今仗著自己年紀小,她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問出來了。
“你要是有了妹妹,會喜歡她嗎?”
“自然會,”葉謹言垂下眼簾,“她是我最珍貴的......妹妹。”
周清言呆呆地坐在那裡,心中又酸又澀。
無論是葉明善還是葉謹言,他們的感情從不外露,而她又一直徘徊在自我懷疑和否定中,不敢將自己的心坦誠地展露出來。
她覺得他不親近自己,對他而言,又怎麼不是自己這個妹妹不肯親近他呢?
“你願意做我妹妹嗎?我和我爹住在京城裡,我爹很厲害,但我娘已經去世許多年了。你娘如果能嫁給我爹,你以後就能做我妹妹了。”
周清言忽然聽到他問。
她倏然抬起頭,看到葉謹言忽然又笑了笑。
“是我唐突了,”他說,“單想著我娘早已離世,卻忘了你爹......”
“我爹早就不在了!”周清言打斷了他的話。
葉謹言高興起來:“這樣豈不是......”
“不成,要看我孃的意思。”周清言掙紮片刻,搖頭道。
誠然,她很懷念前世在葉府度過的時光,也很想葉府的每一個人。
但她不能因此而綁架於氏,隻有於氏也覺得幸福,一切纔有意義。
“哥哥,”周清言探過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葉謹言,“我娘最喜歡的顏色是天青色,最喜歡的花是梔子花,最喜歡吃的菜是糖醋魚,平日裡冇有什麼喜好,但格外厭惡邋遢還有油嘴滑舌的男人。”
葉謹言一怔,很快回過神來,點頭道:“還有旁的嗎?你說。”
“我爹在世的時候給我娘打了一支簪子,後來為了給我治病,我娘把簪子當掉了,但她其實很喜歡的!哪個女人不喜歡打扮呢?更何況我娘還長得這麼美!”
“平日裡我娘除了去各家量尺,大都在這繡鋪裡,有時候也會去菜場逛逛的。每月鎮子上都有廟會,我娘其實也想要去逛逛。”
“去年的雪太大,你看我們的屋簷,被雪壓塌了一點,我娘一直唸叨著要找人修,但這活太小,那些工匠都不願來,所以一直擱置著呢!”
“還有長林街上有個巡捕,每次見了我娘都要湊上來說幾句話,我娘快被他煩死了!”
葉謹言連連點頭,聽得比先生講兵法的時候還認真。
“有紙筆嗎?我記下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