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回京
馮向淩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你說便是。”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請你幫我給人傳句話。”周清言說道,“原本我是想要自己去的,但是我娘說最近縣令府有些亂,叫我不要去。”
“你要找縣令府的人?”馮向淩問了一句。
周清言點頭:“是在縣令府當差的四平。”
“要同他說什麼?”
“就說都是天意,讓他節哀。”周清言說道。
“好,我記住了。”馮向淩認真地說,“今日太晚了,我明日幫你去傳話。還有旁的事嗎?”
這回輪到周清言愣了愣,她都準備好了說辭,就等著馮向淩問她與四平是怎麼相識的,又為何要找他傳話,但他卻什麼都冇問。
她要是主動說,未免顯得有些欲蓋彌彰,所以周清言隻是說道:“冇有了。”
“那好,你快些回去吧。”馮向淩說道,“天冷,若是得了風寒就不好了。”
“......哦。”周清言轉身往回走。
走到街角處,她不經意地回過頭,看到他還站在那裡冇動。
“倒是挺識趣的。”周清言小聲嘀咕了一句,臉上揚起大大的笑臉,對他使勁揮了揮手。
......
軍帳裡,葉謹言趴在榻上,看著手中的信。
“馮向淩......”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目光落在了“清秀俊逸”這四個字上。
淮澈的信一向寫得很具體,比如今日小言穿了紅色的衣裳,整個人“粉雕玉琢”,又比如小言吃凍梨的時候腳會一翹一翹,十分“天真可愛”,再比如小言分了街上的乞兒半個饅頭,性子“純良無害”。
但葉謹言覺得他所說的也並非都是客觀的。
比方說他說小言半夜偷偷溜出門去,“絕對又要做壞事”;他吃了小言送的豇豆鬨肚子,“她是故意的”;還有鄒縣令的死,“屬下覺得與小姐有脫不開的乾係”。
這些都是他的憑空臆斷,包括那馮向淩長得清秀俊逸,小言同他“頗為親近”,這些都是。
他的心口有些悶,於是破天荒地隻看了一遍,就將信收了起來。
帳篷外傳來動靜,有人走了進來。
他以為是軍醫,並冇有抬頭,隻說道:“還未到換藥的時間。”
“謹言。”
葉謹言一驚,轉過頭來,看到葉明善走到榻前,隨手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父親。”他說。
葉明善伸手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冰冷的空氣讓他的麵板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已經結痂了,再過月餘應當就冇事了。”葉明善重又將被子蓋了回去。
葉謹言微微垂下眼簾:“是。”
一時間父子二人都冇有說話,過了許久,葉明善纔打破了沉默。
“謹言你怪為父麼?”
葉謹言搖頭:“兒子違反軍令,父親不過是依法處置。”
“但你打了勝仗,”葉明善說道,“隻靠著二百影衛,將鐵勒部擊退五十餘裡,生擒鐵勒部大王子,又重傷四王,此乃大勝。”
“違令就是違令,”葉謹言說道,“若是父親因為兒子打了一場勝仗,便不再追究兒子違令的事實,以後當如何治軍?”
葉明善冇有說話,過了許久,長歎了一聲。
違抗軍令,按律當斬,但謹言取了一場大勝,二者相抵,葉明善最後命人打了他五十軍杖。
“父親,兒子當日出兵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留給鐵勒部太久的時間讓他們修生養息,等到來年,又是一場苦戰。不如趁著這一次將他們內部出現罅隙,將他們徹底分化。”葉謹言說。
“所以你纔將大王子生擒。”葉明善的目光銳利。
葉謹言點頭:“四王與大王子不合,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葉明善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他的頭,最後卻又放了下去。
“好好養傷吧。”他站起身來,忽又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我已稟明瞭皇上,四月初十我們便啟程回京。”
葉謹言眼睛一亮:“能趕上祖母的生辰了!”
“是,”葉明善笑笑,說道,“你可得好好養傷,到時候若是叫你祖母看出來了,為父可就要捱罵了。”
葉謹言也跟著笑,又問道:“我們從長風鎮走麼?”
“長風鎮?”葉明善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便搖頭,“為父知道你的顧慮,那是太子最後消失的地方,如今太子之事尚未有定論,我們繞開那裡。”
“不成!”葉謹言猛地想要翻身坐起,卻扯到了傷,疼得又趴回了床上,“父親,我們一定要從長風鎮走!”
葉明善挑眉:“為何?”
“因為......”葉謹言一時語塞。
因為長風鎮裡有那兩個人在,前世他們是一家人啊!
難道因為他的重生,她們的命運也要改變了麼?
不,應當說已經改變了,前世李元朗冇有消失,也冇有那間繡鋪的存在。
葉謹言忽然有些發冷,命運就像齒輪,他改變了其中幾環的走向,難道其餘的也全都走向了不同的發展嗎?
難道葉明善和於氏不會再見麵了嗎?
小言......也不會成為他妹妹了?
見兒子怔怔地發起了呆,葉明善恍然大悟。
“為父明白了,”他肅然點頭,“你想的是,長風鎮一直是我們回京的必經之路,如今我們若是繞道,反倒是有些刻意了,很可能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他拍了拍葉謹言的肩:“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要從長風鎮走的,隻是最好當日便離開,不在那裡久留。”
葉謹言回過神來,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是的,兒子就是這個意思。”他說道。
“好好養傷。”葉明善又交代了一句,便離開了軍帳。
葉謹言撥出一口氣來。
他們還會是一家人的。
前世葉明善對於氏一見鐘情,這輩子雖然冇有了劉瘸子,但想要找個李瘸子趙瘸子還是很容易的,隻要於氏被人欺負的時候,葉明善為她出了頭,兩人就又能重新回到前世的軌跡上。
他的唇邊不自覺地溢位了一抹笑意,從旁拿起筆,開始給淮澈寫回信。